馬車在略顯顛簸的山道上行進,前方路口那隊不明騎兵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約莫三十餘騎,人馬皆披掛著半舊的具足,旗幟已經捲起,看不出所屬。
他們看似隨意地散在路口周圍,實則封鎖了通往奈良方向的主要路徑。
紫鳶的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刃,眼神銳利如鷹。陳九斤卻依舊平靜,隻是透過車簾縫隙觀察著。
當馬車行至路口,那隊騎兵中為首一名頭戴陣笠、麵覆鐵麵的武士策馬上前幾步,抬手示意停車。
他身後,二十餘騎緩緩展開。
“前方戒嚴,通行需勘驗身份。”武士的聲音透過麵甲,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沉悶。
駕車的隨從正要答話,陳九斤卻已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今日依舊穿著在鹽濱村時的粗布衣衫,但久經風浪磨礪出的沉穩氣度,與這身打扮形成了微妙反差。
紫鳶緊隨其後下車,默默站在他側後方半步。
“爾等何人?去往何處?”武士問道。
“過路之人,前往奈良訪友。”陳九斤用日語答道,聲音平穩。
“訪友?”武士輕笑一聲,“奈良如今可不太平,尋常訪友,何須這般……遮掩行跡?”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馬車和隨從。
陳九斤尚未迴應,道路另一側的山林間,突然傳來一陣嘈雜喧嘩!
隻見數十名手持薙刀、竹槍,身穿褐色僧衣的壯漢,簇擁著一頂簡陋的肩輿,罵罵咧咧地從林間小道湧上大路,正好與路口眾人撞個正著。
這些僧兵看起來頗為蠻橫,領頭的幾個滿臉橫肉,看見路口被騎兵和馬車堵住,立刻罵了起來:
“八嘎!哪裡來的野武士,敢擋佛爺們的路!滾開!”
鐵麵武士眉頭一皺,沉聲道:“比睿山延曆寺的諸位,我等在此執行公務,還請稍候。”
“公務?什麼狗屁公務!”一個敞著僧衣、露出濃密胸毛的魁梧僧兵大步上前,手中薙刀往地上一頓,“佛爺們奉法主之命下山辦事,識相的快滾!”
混亂瞬間爆發。僧兵們推搡前方的騎兵,騎兵們用刀鞘格擋,陣型開始鬆動。
那頂肩輿被放下,簾子掀開,一個穿著紫色袈裟、麵容枯瘦但眼神陰鷙的老僧探出頭來。
他冷冷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紫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淫邪。
“我佛慈悲。”老僧用沙啞的聲音道,“此女頗具慧根,卻身纏戾氣,恐是妖魔附體。來人,將這妖女拿下,帶回山中驅邪!”
幾名膀大腰圓的僧兵立刻獰笑著朝紫鳶撲來。
紫鳶眼神一寒,不退反進,袖中滑出苦無,身形如鬼魅般迎上!
隻見寒光閃動,衝在最前的兩名僧兵喉嚨噴血,愕然倒地。
她的動作快、準、狠,完全是忍者殺人技。
然而僧兵人數眾多,且悍不畏死。
最初的驚愕過後,更多僧兵圍了上來,薙刀、竹槍從四麵八方攻向紫鳶。
她雖身法靈動,苦無如毒蛇吐信,接連刺傷數人,但空間被不斷壓縮。
一名僧兵悍然用身體硬捱了她一記苦無刺肩,卻趁機死死抱住了她的腰!
另一名僧兵的竹槍趁機橫掃,紫鳶勉力扭身避開要害,槍桿仍重重砸在她腿側,讓她身形一滯。
就這瞬息間的破綻,又有兩名僧兵撲上,一人擒拿她持苦無的手臂,另一人用粗糙的繩索猛地套住她的脖頸!
紫鳶悶哼一聲,掙紮著踢倒一人,但脖頸被勒,呼吸驟窒,力氣迅速流失。
更多僧兵一擁而上,將她徹底製住,反剪雙臂,用浸水的牛皮繩死死捆縛。
“帶走!”老僧在肩輿上得意地揮手。
幾名僧兵拖拽著被捆緊、仍在掙紮的紫鳶,迅速退向山林深處。
“站住!”陳九斤厲喝一聲,就要追去。
但剩餘的僧兵悍然攔在前方,更有數人揮刀砍向馬車和隨從,逼得鐵麵武士不得不分兵保護。
就這麼一耽擱,拖著紫鳶的那夥僧兵已隱入山林,隻剩枝葉搖動和遠去的嘈雜聲。
陳九斤眼中寒光暴閃,一拳轟開攔路的一名僧兵,奪過其手中薙刀,便要不管不顧地追入山林。
“貴人且慢!”鐵麵武士隼人策馬靠近,急聲道,“不可貿然深入!前方山林通往比睿山支脈的‘無量光院’,那是延曆寺在此地的一處重要彆院,牆高僧眾,地形複雜,且必有埋伏!白日強攻,恐陷重圍!”
陳九斤腳步一頓。他望向紫鳶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鐵。
隼人所言不虛,對方有意擄人退入山林,必有接應和準備。他雖救人心切,但並非莽夫。
此刻,剩餘的僧兵已被禦庭番騎兵肅清,那老僧也早已趁機溜走。
陳九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轉向隼人:“那座‘無量光院’,距此多遠?守備如何?”
隼人見他迅速冷靜,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答道:“沿此山路向上約三裡,山腰處便是。彆院不大,但牆垣堅固,常駐僧兵不下五十,且與主山遙相呼應。白日裡硬闖,即便以我等之力,也難保周全,更會打草驚蛇,危及……那位女忍的性命。”他看了一眼紫鳶被擄走的方向。
陳九斤沉默片刻,心中已有決斷。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已過午時。
“今夜子時,”他聲音低沉,“我會去接她回來。”
隼人微微一驚:“貴人,您獨自一人?是否需要我等……”
“不必。”陳九斤打斷他,“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這是我的事。”
隼人凝視陳九斤片刻,見他目光堅定,終於點頭:“無量光院雖為寺院,內裡卻藏汙納垢,尤其那院主‘明玄’,最好色貪淫,常借‘驅邪’之名玷汙女子。貴人務必儘快行動。”
陳九斤眼中殺意更盛,緩緩點頭。
夕陽西斜時,探路的隨從返回,帶來了簡略的地形圖和守備情況。
正如隼人所言,彆院依山而建,隻有前後兩門,牆高近兩丈,夜間有燈籠和巡視僧兵。
陳九斤將資訊牢牢記在腦中。他找了個僻靜處,閉目調息,恢複白日激戰消耗的體力,同時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夜間潛入、搜尋、救人、撤退的每一個步驟。
夜色,漸漸籠罩山林。遠處的山腰上,幾點燈火在黑暗中閃爍,那裡便是囚禁紫鳶的無量光院。
陳九斤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如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從僧兵處奪來的短刀、幾枚忍者鏢、火摺子、繩索,還有係統空間中剩餘的【初級匿蹤粉】和【麻痹吹針】。
“走吧。”他對等候在一旁兩名隨從低聲道。
三道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悄無聲息地朝著山腰那幾點燈火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