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慕容宸手中玉環“噹啷”一聲掉落在金磚地上,瞬間碎裂。
她猛地坐直身體,鳳眸圓睜,原本雍容華貴的臉龐血色儘褪,隻剩下震驚與難以置信。
楚紅綾抬起頭,眼光銳利如刀:“鐵山,說清楚!何時?何地?何人所謂?”
張鐵山強忍悲憤,將遇襲細節、搜尋無果、擒拿島津、與南朝和談及附加條件等事,快速而清晰地稟明。
他特彆強調了忍者手段之詭秘,失蹤海域之複雜,以及南朝辯解中提到的“海上浪人”、“無主之舟”可能牽扯的勢力。
“忍者……南朝……倭寇……”楚紅綾一字一句地咀嚼著這些詞,眼中寒意愈盛,“張參將,你信南朝的說辭?”
“末將不敢全信,但當下搜救王爺乃第一要務,且我軍……”張鐵山麵露難色。
“我明白。”楚紅綾打斷他,站起身,佩劍歸鞘,發出清脆響聲,“和約既立,大軍暫撤是明智之舉。但坐等南朝‘協助’尋人?”她冷笑一聲,語氣斬釘截鐵,“我楚紅綾,不信任何東瀛人!”
她轉向麵色蒼白、猶在震驚中的慕容宸,拱手道:
“太後,當務之急,是立刻動用一切力量,暗中搜尋王爺下落。南朝方麵,明麵上可依約而行,但我們必須有自己的眼睛和手,伸到九州去!”
慕容宸深吸幾口氣:“紅綾所言極是。張卿,前線暫由你妥為善後,穩定軍心。搜尋之事……”她看向楚紅綾,“紅綾,你有何打算?”
楚紅綾目光灼灼:“‘燕子’閒置已久,該出巢了。我立刻挑選精乾人手,分批潛往九州。商隊、漁民、僧侶……各種身份掩護。重點查探南部沿海,特彆是偏遠漁村、島嶼,以及任何與可疑船隻、浪人有牽連之處。生要見人,死……”她咬了咬牙,“也要找到骸骨,查明真相,以血還血!”
慕容宸閉上眼睛,複又睜開,已是一片決然:“準!一切所需,皆可從內帑與哀傢俬庫支取,務必隱秘迅捷。紅綾,此事由你全權負責。張卿,你負責船隻將她們送去。”
“末將領命!”張鐵山重重叩首。
遙遠的九州漁村,陳九斤正擁著玲奈,在混雜著溫暖與疑慮的黑暗中漸入夢鄉,對即將因他而起的、跨越重洋的隱秘搜尋與即將攪動的更大風波,一無所知。
晨光熹微,海平麵泛著魚肚白,將第一縷清冷而柔和的光線透過破舊的窗紙,送入小屋。
陳九斤先於光線醒來。
甫一睜眼,感官瞬間清晰——懷中溫軟的軀體,規律而輕柔的呼吸拂在他的頸側。
此刻,他低頭看去。玲奈蜷在他身側,臉頰貼著他的臂膀,睡得正熟。
陳九斤輕輕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想在不驚醒她的情況下起身。
然而,細微的動作還是讓玲奈的睫毛顫了顫,她嚶嚀一聲,悠悠轉醒。
“九……九斤大人……早、早安……”
“早。”陳九斤應了一聲,活動了一下肩膀。
玲奈也趕忙跟著坐起,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睡皺的襯裙和散亂的頭髮,心跳如擂鼓。
昨夜在黑暗中鼓起的所有勇氣,在晨光下似乎都變得無所遁形,隻剩下一片慌亂和……一絲隱隱的失落。他就那樣抱著她,安穩地睡了一夜,再無其他。
是不是……自己終究還是太過僭越,讓他為難了?他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不知廉恥的女子?
兩人默默地起身。玲奈搶著去生火燒水。
水燒開了,她沏了兩碗粗茶。兩人坐在桌邊,默默喝著。氣氛有些微妙,遠不如昨夜黑暗中的親近自然。
玲奈捧著粗糙的陶碗。她低著頭,盯著碗中晃動的茶水,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抬起頭,眼眶卻已經微微發紅。
“九斤大人……”她的聲音帶著顫抖,“您……您是不是後悔了?”
陳九斤喝茶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後悔什麼?”
“後悔……昨晚讓我過來……”玲奈的聲音越來越低,“是不是覺得我……太不知羞,給您添了麻煩?我……我知道自己是個寡婦,名聲不好,還總是拖累您……您心裡其實是嫌棄我的,對不對?”
陳九斤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他放下茶碗,聲音沉了下來:“玲奈,看著我。”
玲奈抽噎著,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我陳九斤做事,向來清楚。若覺麻煩,一開始就不會管。若真嫌棄,昨夜就不會容你靠近。”
“至於名聲?”陳九斤嘴角勾起一絲近乎冷冽的弧度,“在這鹽濱村,在我這裡,你的名聲,由我說了算。那些嚼舌根的,有一個算一個,若敢到你麵前放肆,山本家就是下場!”
“九斤大人……”玲奈哽嚥著。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陳九斤為她擦淚的那隻手腕。然後,她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那隻沉穩有力的大手,拉著,貼向自己的心口。
隔著單薄粗糙的麻布襯裙,陳九斤的手心,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片驚人的、急促跳動著的溫熱與柔軟。
玲奈仰著臉,淚水未乾:
“九斤大人……玲奈……玲奈是乾淨的。”
她咬了咬下唇:“我……我那個出海未歸的丈夫……我們……並未真正圓房。他身子一直不好……後來就走了……所以,所以……”
陳九斤的呼吸驟然一沉。
“玲奈……你想清楚了?”
玲奈冇有回答,隻是用力地、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紙,將兩人的身影投在斑駁的土牆上。
陳九斤不再猶豫。他低下頭,吻去了她睫毛上最後一顆淚珠,然後,精準地捕獲了她微微顫抖的唇。
“嗚……”一聲細弱的嗚咽被吞冇。
乾草鋪就的“床榻”再次發出承受重量的窸窣聲。滾燙的體溫驅散清晨的寒意。
單薄的麻布襯裙與粗糙的男式衣衫,一件件被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