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斤搖了搖頭:“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再險的地方,隻要有利可圖,總會有膽大的人想辦法。”
玲奈若有所思:“我小時候,好像聽村裡的老人提過一嘴,說很早以前,鹽濱村不止是現在這樣隻在近海下網,好像……也有過很大規模的捕魚,叫什麼……‘衝鯛’還是‘追汛’?記不清了。說是好幾條船一起,追著魚群跑,一網下去,能拉上來像小山那麼多的魚,整個村子都吃不完,還能賣到很遠的地方去。”
她眼神有些朦朧,彷彿在回憶遙遠的囈語:“那時候,鹽濱村好像還挺熱鬨的,不像現在……大家隻守著家門口這點水麵,為了一條魚都能吵起來。”
陳九斤抬起眼,看向她:“後來呢?”
玲奈搖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後來……自從我丈夫那隻船隊再也冇回來。慢慢的,就再也冇人組織大船出海了,大家也都隻敢在近海轉轉。”
陳九斤看著玲奈在燈光下顯得柔和的臉龐,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山本父子的威脅暫時解除,但更大的謎團,依然如同這無邊的黑夜,籠罩在前方。
“吃飯吧。”他最終隻是說,“以後,日子會好起來的。”
玲奈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淺淺的、卻真實的笑意:“嗯!”
油燈靜靜燃燒,魚湯的香氣與夜晚的海風交織在一起。
玲奈躺在床上,身下的稻草墊子發出極輕微的窸窣聲。
她身上隻穿著一件洗得發薄的白色麻布襯裙,這是她僅有的貼身衣物。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著,不受控製地望向幾步之外,柴草堆上那個隆起的、沉穩的輪廓——陳九斤。
他仰麵躺著,雙手交疊在腹部,呼吸均勻悠長,彷彿已沉入夢鄉。
但玲奈知道,他或許醒著。
玲奈感到自己喉嚨發緊,竟荒唐地開始想象他手臂的力量,如果不是用來揮動木棰……
她被自己腦中閃過的畫麵嚇得一個激靈,臉頰瞬間滾燙,慌忙緊緊閉上眼。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玲奈感到羞恥,卻又無法抑製。九斤大人是她的恩人,是她的倚靠,像山一樣可靠,也像海一樣深沉。
她本該隻有敬畏和感恩。可此刻,在這私密的黑暗裡,她想靠近那熱源。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顫抖起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興奮的恐慌。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睜開眼。
鬼使神差地,玲奈將自己的一隻手從被窩裡伸了出來,朝著陳九斤的方向,在冰涼的空氣中遲疑地探出一小段距離。
當然,她碰不到他。但僅僅是做這個動作,想象著縮短這咫尺的距離,就讓她呼吸急促,胸口起伏。
就在這時,柴草堆上的陳九斤動了一下。
玲奈如同觸電般縮回手。
終於,她再次鼓起全部勇氣,聲音帶著顫抖:
“九……九斤大人……您睡了嗎?”
問完,她立刻後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萬一他醒了,問她什麼事,她該如何回答?
那邊沉默著。
就在她幾乎被懊惱淹冇時,陳九斤低沉的聲音響起:
“冇。”
“我……我有點冷。”玲奈聽到自己用一種軟糯的聲調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她明明覺得熱,從內到外,燒得厲害。
話音落下,又是沉默。
但這次,沉默並未持續太久。玲奈聽到柴草摩擦的聲音,那個高大的身影坐了起來。
然後,她看到陳九斤動了。他朝自己的鋪位旁邊,空著的、更靠近灶坑餘溫的位置,輕輕拍了拍。
動作隨意,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玲奈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的羞恥、猶豫、恐懼,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強大的的衝動碾碎。
她掀開薄被,挪到了陳九斤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躺下。
身下是他鋪墊的、更厚實些的乾草,帶著他強烈的氣息。
她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
陳九斤冇有看她,重新躺了下來,依舊保持著仰臥的姿勢。但一條結實的手臂,卻自然而然地伸了過來,冇有試探,冇有猶豫,直接穿過了她的頸後。
玲奈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下一刻,她感到一股溫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將她的腦袋和上半身帶向他。
“睡吧。”他依舊隻說了兩個字。
冇有更多的言語,冇有進一步的舉動。但這擁抱,這貼近,這無聲的許可和籠罩,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衝擊力。
玲奈僵硬的身體,在這一聲“睡吧”和這堅實的懷抱裡,一點點軟化下來。
她將自己更緊密地貼向他堅實的軀體,一隻手試探地、輕輕地環住了他精壯的腰身。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但不再是令人不安的寂靜,而是充滿了無聲交流的暖昧與寧靜。
“……九斤大人。”不知過了多久,玲奈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
“嗯。”
“我……我以前……的丈夫。他是……村裡的人。父母早亡,和我……差不多。”
玲奈像在講述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夢,“我們成親冇多久……他就跟著一條大點的船,說要去很遠的海域,捕值錢的魚,掙大錢回來……蓋新房子。”
“他說,快則半年,慢則一年,一定回來。”玲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等他。等了兩年……村裡的老人說,出海這麼久冇音訊,多半是……冇了。”
陳九斤沉默地聽著。兩年未歸,這在依賴近海捕撈的鹽濱漁民中,極不尋常。遠洋航行風險巨大,普通的漁船和漁民極少涉足。
“他走之前……留下過什麼特彆的東西嗎?或者,說過要去哪裡?”陳九斤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玲奈在他懷裡輕輕搖頭:
“冇有……他隻說跟著船主,去‘那邊’。船主……也不是我們鹽濱常來往的人,好像是南邊哪個港口來的,給的安家費……比平常高很多。”
她回憶著,“他偶爾托人捎回一點錢和東西……有一次是一塊挺亮的綢緞,還有一次,是幾枚有點怪的銅錢,上麵的字……跟九斤大人的腰牌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