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日,鹽濱村在一種微妙的平靜中度過。陳九斤冇有再冒險去遠海,隻在近海撒了幾網,收穫了些常見的雜魚,聊勝於無。
更多的時間,他花在修補漁網、整理工具,以及警惕地留意著村裡的動靜上。
山本家那邊出乎意料地安靜,冇有立刻尋釁,但這反而讓陳九斤更加警覺。
這天傍晚,夕陽將海麵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陳九斤從近海回來,將小船繫好,扛著半筐不算豐盛的漁獲走回家。
連續幾日雖然冇有高強度勞作,但前日荒島搏鬥和長時間劃船積攢的肌肉痠痛,在鬆懈下來後反而更加明顯,尤其是肩背和手臂,隱隱發脹。
他推開院門,看見玲奈正蹲在屋簷下,就著最後的天光,細心地補著一件他的舊衣服。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您回來了。”目光落在他肩頭時,那笑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嗯。”陳九斤將魚筐放下,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玲奈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去屋裡端了盆溫水出來:“先洗把臉吧。今天……收穫還好嗎?”
“一般,近海冇什麼大魚。”陳九斤就著水洗了手臉,冰涼的水讓他精神一振。
玲奈看著他揉捏肩膀的動作,遲疑了片刻,雙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擦了擦,終於鼓起勇氣:
“九斤大人……您肩膀是不是很酸?我……我以前跟母親學過一點按摩的手法,雖然粗淺,但或許能緩解一些疲勞……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陳九斤動作一頓,看向她。玲奈的臉頰微微泛紅,眼神有些躲閃,但依舊堅持著與他對視了一下,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
沉默在小小的院子裡蔓延了幾秒。海風吹過,帶來鹹濕的氣息。
“……麻煩你了。”陳九斤最終點了點頭,冇有拒絕這份好意。他走到屋前的台階上坐下,背對著院門的方向。這個位置,既能看清院內的情況,也避免了過於私密的尷尬。
玲奈似乎鬆了口氣,又有些無措。她連忙去洗淨了手,又在手上哈了點熱氣搓了搓,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陳九斤身後。
最初,她的手指落在他堅實的肩背上時,輕得如同羽毛,帶著明顯的生疏和緊張。
“可以再用力些,沒關係。”陳九斤閉上眼,沉聲道。他的肌肉確實繃得很緊。
“嗨一。”玲奈應著,深吸一口氣,努力集中精神,指尖用力按壓、揉捏。
她的力氣不大,但找準了位置後,那種恰到好處的酸脹感,確實讓緊繃的肌肉緩緩鬆弛下來。
漸漸地,她的動作變得流暢了一些,從肩頸到手臂,認真地按壓著。
陳九斤能感受到那雙柔軟卻努力用力的手。
連日來的警惕和肌肉的痠痛,在這緩慢而持續的按壓中,竟真的得到了一絲緩解。他緊繃的神經,也略微放鬆了些許。
“九斤大人……”玲奈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但手上的動作冇停,“山本家……他們真的會就這麼算了嗎?”這是她幾日來心底最深的恐懼,隻是不敢問。
陳九斤冇有睜眼,聲音平靜:“不會。他們隻是在等機會。”
玲奈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我們該怎麼辦?”
“兵來將擋。”陳九斤言簡意賅,“你不用擔心,一切有我。記住我跟你說的話,不要落單,凡事小心。”
“……嗯。”玲奈低低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
玲奈收回有些痠麻的手,輕聲說:“九斤大人,好了。我……我去做晚飯。”
“嗯,辛苦了。”陳九斤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背,確實鬆快了不少。他看著玲奈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額角細密的汗珠,頓了頓,“謝謝。”
與此同時,山本家。
氣氛與陳九斤院中的寧靜截然相反。
山本拓海躺在床上,斷腿處雖然敷了草藥固定,但疼痛和恨意讓他日夜難安,脾氣暴躁,屋裡充滿了藥味和壓抑的怒火。
山本海雄坐在堂屋,麵前放著劣質的燒酒,卻一口冇喝。山本遼太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
“爹,難道我們就這麼乾等著?拓海的仇不報了?”山本遼太忍不住道,“村裡已經有些閒話了,說我們山本家被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打了臉,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懂個屁!”山本海雄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凶厲,“那小子手黑,力氣邪門,還有那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鬼木棰,硬拚,你想跟你哥一樣躺下?”
山本遼太縮了縮脖子,但又不甘心:“那怎麼辦?就這麼放過他們?”
“放過?”山本海雄陰冷地笑了,臉上的橫肉抖動,“在這鹽濱村,想弄死一個人,不一定非要動刀子。我山本家在這裡經營這麼多年,靠的不是蠻力。”
他壓低了聲音:“我打聽過了,那小子這幾天隻在近海轉悠,收穫差得很。這說明什麼?他要麼是怕了,要麼是根本找不到好的漁場。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外來戶,拿什麼跟我們鬥?”
“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能打嗎?不是護著那個小賤人嗎?”山本海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第一,跟碼頭上收魚的老王、還有幾條船的老大都說一聲,以後那小子的魚,壓價!我看他能撐幾天!第二,跟村裡那些長舌婦透透風,就說小野玲奈不檢點,勾引外來男人,光天化日就在荒島上……哼,話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吧?我看那女人還怎麼在村裡抬頭做人!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他不是撿了艘破船嗎?海上風浪無情,礁石也多……哪天船底漏了,或者纜繩斷了,漂到深海回不來,那可怪不了誰。”
山本遼太聽著,眼睛漸漸亮起來:“爹,還是您有辦法!這樣一來,不用我們動手,就能逼死他們!”
“光逼死還不夠。”山本海雄灌了一口酒,辣得他齜牙咧嘴,眼神卻更加狠毒,“我要那小子跪在我麵前求饒,要那小賤人……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