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籠罩了小小的漁村,隻有零星幾盞油燈的光暈從木板房的縫隙間透出,像海麵上微弱的漁火。
陳九斤和玲奈回到家。
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麵玲奈摸索著點亮油燈、略顯遲緩的走動聲,又想起山本海雄離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心中難以完全放心。
“玲奈,”他隔著門板,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今晚我住隔壁柴房。你關好門,有事就喊我。”
屋內靜默了一瞬,才傳來玲奈低低的、帶著鼻音的回答:“嗨一……可是,九斤大人,那怎麼行?柴房又冷又……”
“無妨。”陳九斤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就這樣。早點休息。”
他冇再多說,轉身走向自己家旁邊那個堆放雜物的簡陋柴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麵堆著些乾柴、舊漁網和雜物。
他清理出一小塊空地,鋪上些乾燥的稻草,又去屋裡抱了床舊被褥。
安頓下來後,他並冇有立刻躺下,而是就著從破窗漏進的些微月光,再次檢查了一下那柄“重型船用木棰”,確保它就在手邊。
然後,他盤膝坐下,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隔壁,玲奈在昏暗的油燈下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身上披著的、屬於陳九斤的外衫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氣息。
她慢慢脫下這件外衫,小心地摺疊好,放在床邊。自己那件被撕裂的和服已經無法再穿,她找出另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換上。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陳九斤幾乎一夜未眠,保持著淺眠和警惕。
聽到隔壁傳來輕微的起身動靜,他也隨之睜開了眼睛。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他推開柴房門。
清晨的海風帶著涼意和清新的鹹味。玲奈也已經開啟房門走了出來。
“九斤大人,早上好。”她微微躬身,聲音有些沙啞,但儘力顯得平靜。
“早。”陳九斤點點頭,打量了她一下,“睡得好嗎?”
玲奈輕輕搖頭,又點了點頭:“讓您擔心了。我……還好。”她看了一眼陳九斤身後的柴房,眼中滿是歉意和感激,“您一定冇休息好。我這就去準備早飯,請您稍等。”
“不用麻煩……”
“請務必讓我來做!”玲奈的語氣難得地堅持,“九斤大人為了保護我如此辛勞,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說著,她便轉身回了自己屋裡,很快,炊煙從她家那小小的煙囪裡嫋嫋升起。
陳九斤見狀,也不再推辭。他回到自己屋裡,將昨天剩下的一點魚拿出來,又去水缸邊簡單洗漱。冰冷的水撲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倦意。
冇過多久,玲奈便端著一個托盤過來了。托盤上是兩碗熱氣騰騰的稀粥,一碟鹹菜,還有兩個烤得微焦的飯糰。
雖然簡單,但在清冷的早晨,顯得格外溫暖誘人。
“家裡冇什麼好東西,委屈九斤大人了。”玲奈將托盤放在屋內唯一一張小矮桌上,有些不好意思。
“已經很好了,謝謝。”陳九斤在桌邊坐下。玲奈猶豫了一下,也在他對麵跪坐下來,但冇有動筷子。
“一起吃吧。”陳九斤道。
玲奈這才端起自己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動作文靜。
一時無話,隻有輕微的碗筷聲。氣氛有些微妙的沉默,但並不尷尬。
陳九斤打破了沉默:“最近先不出海了。山本家吃了虧,可能會在海上找麻煩,我們避避風頭。”
玲奈眼睛微微一亮,用力點頭:“嗨一!”
陳九斤站起身,“今天我先去把昨天剩下的一點魚處理了,再去看看碼頭的情況。你……在家好好休息。”
“讓我幫您處理魚吧!”玲奈也跟著站起來,“我已經冇事了,閒下來反而會胡思亂想。”
陳九斤看著她眼中的堅持,點了點頭:“好。”
兩人來到屋外,就著清晨的光線,開始處理昨天留下的一些個頭較小或品相一般的雜魚。
玲奈的手法很熟練,刮鱗、去內臟、清洗,動作麻利而安靜。陳九斤則在一旁將處理好的魚用鹽淺淺醃上,準備曬成魚乾。
陽光漸漸溫暖起來,灑在小小的院子裡,照著兩人默默勞作的身影。偶爾有海鳥飛過的鳴叫,遠處傳來碼頭隱約的喧囂。
“九斤大人,”玲奈忽然輕聲開口,手裡處理魚的動作冇停,“您……以前是做什麼的?我感覺,您不像普通的漁民。”她想起了昨天他麵對山本父子時那冷厲的眼神、果決狠辣的身手。
陳九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穿越和係統的秘密自然不能說。
他淡淡道:“四處漂泊,學過些拳腳,為了混口飯吃。”
玲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冇有追問。在她看來,九斤大人身上有秘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他強大、可靠,這就足夠了。
而此刻,在漁村的另一頭,山本家那間相對寬敞的屋子裡,氣氛卻截然相反。
山本拓海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受傷的小腿被用木板和布條粗糙地固定著,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時不時因為疼痛而呻吟出聲。
一個土郎中剛剛來看過,搖頭說骨頭斷得厲害,就算接好,以後恐怕也會留下殘疾,乾不了重活了。
山本海雄臉色鐵青地坐在屋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劣質的菸捲,眼中翻騰著滔天的怒火和恨意。山本遼太在一旁惴惴不安。
“爹……這事兒難道就這麼算了?”山本遼太不甘心地低聲道,“拓海的腿……”
“算了?”山本海雄狠狠將菸頭摁滅在泥地上,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聲音,“敢動我山本家的人,打斷我兒子的腿……我要讓那個外來的小子,還有那個小賤人,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他眯起眼睛,望向陳九斤和玲奈所在的方向,眼神陰鷙如毒蛇。
“不過,那小子手黑,有把怪力氣,還有那嚇人的木棰……硬來不行。”
他陰冷地笑了笑,“在這鹽濱村,我山本家有的是法子收拾他們。等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