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錯。”沈玉樓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但得教她說漢話,口音不能太重。再學幾首中原的曲子,混搭著來,纔有意思。”
他一一看過去,不時提出修改意見。
“妝容太濃了,淡些。”
“走路姿勢不對,要更自然。”
“說話聲音可以再柔些,但不能嗲。”
“眼神要有內容,不能空洞。”
一連看了三批,沈玉樓才勉強挑出七八個還算滿意的,讓阿福帶去專門的地方進行“特訓”。
而他自己,則開始著手第四類女子的尋找。
這日午後,沈玉樓換了身樸素衣衫,隻帶阿貴一人,來到了蘇州城西的“文墨齋”。
這是一家專賣文房四寶、古籍字畫的老店,在文人墨客中頗有名氣。沈玉樓聽說,店裡常有些家境清寒的才女,來此賣字畫補貼家用。
他在店裡轉了轉,裝作看字畫的樣子,目光卻不時掃向店內。
果然,片刻後,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走了進來。她約莫十七八歲,麵容清秀,不施粉黛,手裡拿著一卷畫,徑直走向櫃檯。
“掌櫃的,看看這幅畫能當多少?”她的聲音清冷,帶著蘇州女子特有的軟糯,卻冇什麼情緒。
沈玉樓不動聲色地湊近些,瞥見那是一幅山水畫,筆法老練,意境悠遠,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的手筆。
掌櫃的仔細看了看,搖頭道:“林姑娘,畫是好畫,可這題材……山水畫市麵上太多,賣不出價。若是花鳥、仕女,倒還能多給些。”
那女子抿了抿唇,接過畫:“那我再拿回去改改。”
她轉身欲走,沈玉樓適時上前,溫聲道:“姑娘且慢。”
女子停下腳步,抬眼看他,眼神平靜無波:“公子有事?”
“在下偶然看見姑孃的畫,筆力不俗,意境深遠,很是欣賞。”沈玉樓微笑道,“不知姑娘可否割愛?價錢好商量。”
女子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公子是真心喜歡這幅畫,還是……另有所圖?”
這話問得直接,沈玉樓反而一愣,隨即笑道:“自然是真心喜歡。不過若姑娘不嫌棄,交個朋友也無妨。在下沈玉樓,蘇州人士。”
他故意報出姓名,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果然,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雖然很快掩去,卻還是被沈玉樓捕捉到了。
“原來是沈公子。”她語氣依舊平淡,“小女子姓林,單名一個‘疏’字。這幅畫……公子若真喜歡,十兩銀子便可。”
十兩,對於這樣一幅畫來說,實在不算高價。沈玉樓當即取出銀票:“這是二十兩,姑娘收好。另外,若姑娘還有畫作,沈某願高價收購。”
林疏接過銀票,微微頷首:“多謝公子。畫我會定期送來,告辭。”
她轉身離去,素白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裡,有種說不出的孤清。
阿貴湊過來,低聲道:“少爺,這女子……”
“有點意思。”沈玉樓看著林疏遠去的背影,“查查她的底細。記住,暗中查,彆驚動她。”
“是。”
接下來的幾天,沈玉樓又“偶遇”了幾位氣質各異的女子。
有在茶樓說書、口才了得的說書女先生;
有精通醫理、常免費為貧民看病的醫女;
甚至還有一位據說通曉天文曆算、卻因是女子而無法參加科舉的才女。
沈玉樓一一接觸,暗中觀察,心中那份“美人譜”越來越清晰。
而他最在意的,還是晚晴。
這日傍晚,阿貴帶來了關於林疏的調查結果。
“少爺,林疏姑娘是城外林家莊人,父親原是個秀才,早逝。母親多病,她靠賣畫和做些繡活維持生計。確實讀過不少書,畫藝是跟父親學的,在附近小有名氣。”阿貴頓了頓,“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小的打聽到,她每月都會去慈雲庵一次,說是為母親祈福。而晚晴姑娘……也常去慈雲庵。”
沈玉樓眼睛一亮:“她們認識?”
“不確定。但時間上常有重疊。而且……”阿貴壓低聲音,“慈雲庵的靜玄師太,似乎對她們都頗為照顧。”
沈玉樓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慈雲庵,又是慈雲庵。
晚晴,林疏,靜玄師太……這三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他忽然想起晚晴提起的“杭州柳家”。柳家小姐三日後就要來蘇州了,而林疏……會不會也是這盤棋裡的一顆子?
“繼續查。”沈玉樓沉聲道,“另外,柳家小姐到蘇州後的行程,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
夜幕降臨,沈玉樓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沈府園林裡漸起的燈火。
他的“美人計劃”進展順利,已經物色到十餘名各具特色的女子,正在秘密調教。
父親交代的工匠名錄也已整理得七七八八,明日便可送到攝政王行轅。
一切似乎都在按計劃進行。
可他卻有種越來越強烈的不安感。
晚晴,林疏,柳家小姐……這些突然出現在他視線裡的女子,一個個都透著不尋常。她們真的隻是巧合嗎?還是說,自己早已置身於一個更大的棋局之中?
沈玉樓握緊了窗欞。
他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條險路——用女色攀附攝政王,成功了自然一步登天,可一旦失敗,或是觸怒了王爺,那便是滅頂之災。
父親警告過他,攝政王身邊的女人都不簡單。可他現在覺得,不簡單的何止是那些女人?整個蘇州城,似乎都籠罩在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下。
而他沈玉樓,是捕獵者,還是獵物?
夜風拂過,帶著初夏的微熱。
遠處山塘河上,畫舫的燈火倒映在水中,絲竹聲隱隱傳來,依舊是那副溫柔富貴鄉的模樣。
可沈玉樓知道,這溫柔之下,暗流洶湧。
他的“美人計”纔剛剛開始,而真正的博弈,也纔剛剛拉開序幕。
棋局之上,執子者誰?
他抬頭望向夜空,月亮被薄雲遮掩,隻透出朦朧的光暈。
明日,攝政王要見蘇州工匠。
後日,柳家小姐抵達蘇州。
大後日……該安排第一場“偶遇”了。
沈玉樓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
既然已經入局,那便隻能走下去。至於結局如何……各憑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