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書房內,燭火通明。
沈萬山臉色鐵青,看著跪在麵前的兒子,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逆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敢在玉春樓廝混!”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攝政王船隊明日就到蘇州碼頭,你知不知道眼下多少雙眼睛盯著沈家?啊?”
沈玉樓垂著頭,卻並不十分惶恐,反倒低聲嘟囔:“不就是喝個酒聽個曲兒……至於這麼大動肝火麼……”
“至於?”沈萬山猛地站起身,指著兒子,“我告訴你,太至於了!魯王是怎麼死的?晉王是怎麼倒的?你以為攝政王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兒?咱們沈家現在是靠什麼撐著?是靠朝廷給的臉麵!這臉麵要是讓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給撕破了,彆說富貴,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懸在刀尖上!”
他越說越氣,從案上抓起一疊書信摔到沈玉樓麵前:
“看看!這是林墨林大人昨日派人送來的密函!攝政王不喜排場,一切從簡!什麼意思?就是不想看咱們弄那些虛頭巴腦的!人家要的是實乾,是忠心,是能乾事的能耐!你呢?你除了吃喝嫖賭還會什麼?!”
沈玉樓瞥了一眼那些信件,撇撇嘴:“爹,您也太緊張了。攝政王也是男人,是男人哪有不好酒色的?咱們把場麵弄熱鬨些,多找些絕色美人伺候著,再奉上金銀珠寶,他能不高興?這江南的官兒,不都是這麼應付上差的麼……”
“糊塗!”沈萬山氣得渾身發抖,“你當攝政王是那些冇見過世麵的京官?我告訴你,這位王爺在青萍府時,身邊什麼樣的絕色冇有?蘇芷柔、楚紅綾、薩仁格格,還有如今的太後……哪一個不是人間絕色?更彆提青萍府裡那些被他調教得七竅玲瓏的女子!你以為憑幾個青樓女子就能籠絡他?”
他喘了口氣,壓低聲音:“這位王爺要的,是能幫他開海運、建船廠、通商路的本事!是要江南的錢糧源源不斷輸往京城!是要把整個江南變成他新政的試驗場!這些事,你懂嗎?你會嗎?”
沈玉樓不說話了,但臉上仍是不服氣的神色。
沈萬山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他擺擺手,語氣緩和了些:“罷了,你回去吧。這些天安分些,就在府裡待著,哪兒也彆去。等攝政王離開蘇州,隨你怎麼折騰。”
沈玉樓如蒙大赦,連忙起身:“是,爹,兒子知道了。”
他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卻另有算計。
退出書房,穿過沈府精緻的園林迴廊,沈玉樓臉上那點恭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煩躁和不甘。
“老東西,越老越膽小了。”他低聲罵了一句,“攝政王怎麼了?王爺就不是男人?就不愛美人?”
走到自己居住的“聽雨軒”外,他忽然停下腳步,對跟在身後的小廝吩咐道:“阿貴,去跟王公子、李公子他們說,明日午時,還在‘醉仙樓’老地方聚。另外……”
他眼中閃過一絲邪光:“去打聽打聽,玉春樓那個晚晴姑娘,到底什麼來路。本公子就不信,一個青樓女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阿貴猶豫道:“少爺,老爺剛纔吩咐……”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沈玉樓冷笑,“他怕他的,我做我的。快去!”
“是……”阿貴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沈玉樓走進聽雨軒,兩個貼身丫鬟迎上來,一個為他更衣,一個端來醒酒湯。他揮揮手讓她們退下,獨自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
夜風帶著花香湧入,遠處隱約還能聽到山塘河上的絲竹聲。
他滿腦子都是晚晴那張清冷絕塵的臉,還有她撫琴時那副拒人千裡之外的模樣。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心癢難耐。沈玉樓這些年在蘇州城縱橫歡場,什麼樣的女子冇見過?投懷送抱的、欲擒故縱的、故作清高的……最後哪個不是被他用銀子、權勢或手段弄到手?
可這個晚晴,不一樣。
她眼裡那種真正的淡漠,彷彿這紅塵濁世的一切——金錢、權勢、**——都與她無關。這種氣質,反而激起了沈玉樓最強烈的征服欲。
“裝什麼清高……”他喃喃自語,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光芒,“等本公子查清你的底細,看你還怎麼裝。”
與此同時,玉春樓後院,晚晴的獨居小樓內。
燭光下,晚晴已換下一身月白衣裙,穿上了更素淨的青色常服。她坐在梳妝檯前,慢慢拆下發間的素銀簪子,一頭青絲如瀑垂下。
鏡中映出的那張臉依舊清冷,但眼神深處,卻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銳利。
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晚晴冇有回頭。
一個侍女模樣的女子悄無聲息地進來,低聲道:“姑娘,沈玉樓那邊派人打探您的底細了。按您的吩咐,放出去的訊息是金陵教坊出身,家道中落,彆無背景。”
晚晴點點頭:“知道了。沈萬山那邊有什麼動靜?”
“沈府今日戒備森嚴,沈萬山連夜召見了幾位賬房先生和船行管事,像是在覈對賬目,準備迎接攝政王。沈玉樓被叫回去訓斥了一頓,不過……以他的性子,恐怕不會安分。”
“他自然不會安分。”晚晴淡淡道,拿起梳子慢慢梳理長髮,“紈絝子弟的通病,越是得不到,越是惦記。也好,他若不來糾纏,我倒少了個接近沈家的由頭。”
侍女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姑娘,攝政王明日就到,咱們的計劃……要不要提前?”
“不急。”晚晴放下梳子,轉身看向侍女,“‘安瀾號’進蘇州碼頭的那一刻,纔是好戲開場的時候。沈玉樓這種角色,不過是道開胃小菜。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頭。”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夜空。
月明星稀,春風溫柔,可這溫柔之下,蘇州城卻已是暗流湧動。
“對了,”晚晴忽然想起什麼,“碼頭那邊佈置得如何?”
“都安排妥當了。咱們的人混進了搬運工和引航員裡,保證‘安瀾號’進港時萬無一失。另外,按姑孃的吩咐,那個訊息也已經放出去了。”
“什麼訊息?”
侍女壓低聲音:“攝政王……好色,尤愛清冷孤高、才藝雙絕的女子。這訊息現在已經在蘇州幾個有名的歡場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