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王必須死!”
軍機處值房內,陳九斤斬釘截鐵的五個字落地,殺機四溢。
繆大亨虎目圓睜:“王爺,末將願領一支輕騎,直撲濟南,把那老匹夫的腦袋擰下來!”
徐渭捋須沉吟,搖頭道:“繆將軍勇猛可嘉,但魯王經營山東多年,根深蒂固。且此人表麵貪財好色,實則謹慎多疑,府中戒備森嚴,強攻恐難奏效,反會打草驚蛇。”
楚紅綾看向陳九斤:“夫君已有計策?”
陳九斤走到懸掛的巨幅疆域圖前,手指落在“山東”的位置:
“魯王李恪,性好漁色,這是他的弱點。但此人狡黠,尋常美人計難近其身。他深知自身把柄所在,對來曆不明的女子絕不敢輕易沾染。”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徐渭:“沈萬山送他的那兩個女子,查清底細了麼?”
徐渭取出一份卷宗:“已查明。一名柳媚娘,一名蘇小小,皆是江南瘦馬出身,三年前被沈萬山重金買下,暗中調教,去年秘密送至濟南春月樓。魯王每月總會找藉口去春月樓一兩趟,實則便是在春月樓與這兩女廝混。此二女明麵上是春月樓清倌人,實為沈萬山安插在魯王身邊的耳目兼玩物。”
“好。”陳九斤眼中閃過寒光,“沈萬山能送,我們也能送。‘雪梅’現在何處?”
“已在江南待命。”
“傳令給‘雪梅’,讓她攜李儷即日北上濟南。李儷出身金陵教坊,精通琴棋書畫,更擅媚術,此番正好派上用場。”
陳九斤沉聲道,“給她們的任務是:潛入春月樓,設法通過柳媚娘、蘇小小,接近魯王。”
楚紅綾蹙眉:“魯王既知二女是沈萬山所贈,如果讓他看到生麵孔,恐引其疑心。”
陳九斤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要讓魯王自己‘發現’新人,主動上鉤。‘雪梅’和李儷抵達後,首要之務是——綁了柳媚娘和蘇小小。”
繆大亨一愣:“綁架?”
“對。”陳九斤轉身,眸中算計深藏,“將我的密信交於兩人,她兩人自會知道怎麼做。”
周虎領命:“末將即刻安排信鴿傳訊。”
七日後,濟南府,春月樓。
行動發生在午後,樓中最安靜的時辰。
雪梅與李儷已潛伏三日,摸清了柳媚娘和蘇小小的作息。
這兩女午後慣在她們的房間“紅苕閣”小憩,丫鬟仆婦皆被屏退,正是下手良機。
李儷扮作送時新果子的丫鬟,叩響了紅苕閣的門。
開門的是柳媚孃的貼身侍女,剛探出頭,便被門側陰影中的雪梅以浸了迷藥的濕帕捂住口鼻,軟軟倒下。
雪梅手法極快,將她拖至廊柱後暫藏。
屋內,柳媚娘正對鏡梳妝,蘇小小倚在榻上看書。
見麵生李儷獨自提籃進來,柳媚娘蹙眉:“小翠呢?”
“小翠妹妹說去取絲線,讓奴婢先送來。”李儷笑語盈盈,將果籃放在桌上,趁二人不備,袖中滑出兩枚細針,閃電般刺入她們頸側穴位。
這是江湖秘傳的截脈手法,能讓人瞬間肢體麻痹,口不能言。
柳媚娘與蘇小小驚駭欲絕,卻隻能睜大眼,渾身僵直地癱倒在椅榻上。
雪梅此時閃身入內,反手關門,動作無聲。
“得罪了。”雪梅聲音平靜,取出特製的牛筋繩與棉布團,與李儷配合,迅速將二人反綁雙手,堵緊嘴巴,移至內室牆角。
整個過程中,兩女隻能發出細微的嗚咽,眼中滿是驚恐與不解。
李儷檢查了門窗,低聲道:“樓後槐樹下那口廢棄的枯井,今夜子時,後窗河邊,會有我們的人接應。”
雪梅點頭,快速掃視屋內,將柳媚娘未完成的妝奩、蘇小小翻開的書頁恢複原狀,抹去所有異常痕跡。
兩人交換眼神,迅速換上了早已備好的、與柳蘇二女今日衣著顏色款式相近的衣裙。
華燈初上時分,笙歌漸起。
這座濟南城最負盛名的風月之地,琉璃盞映著胭脂紅,空氣裡瀰漫著酒香與脂粉氣。
後院僻靜處,聽雨軒內,卻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柳媚娘和蘇小小瑟縮在牆角,眼睜睜看著那兩名陌生的女子,已扮作自己的模樣,從容地坐在外間。
其中那個麵容清冷的,正對著銅鏡,細細描畫著本屬於柳媚孃的眉黛。
“兩位姑娘不必害怕。”雪梅透過銅鏡,瞥了牆角一眼,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們無意傷你們性命,隻請在此暫住幾日。隻要你們配合,打發走外麵的人,自然平安無事。”
柳媚娘勉強鎮定,嗚嚥著點頭。
蘇小小卻渾身發抖,淚流不止。
傍晚時分,老鴇孫嬤嬤照例來送點心,在門外叩門:“媚娘、小小,嬤嬤送燕窩來了。”
雪梅眼神一凜,短刀無聲滑入袖中,刀尖在袖內微轉,隔著衣衫輕輕抵在柳媚娘後心。
柳媚娘渾身一僵,深吸口氣,強作鎮定揚聲道:“嬤嬤放下吧,我與妹妹今日身子乏,想早些歇息,莫讓人來擾。”
孫嬤嬤在門外頓了頓,笑道:“也好,那你們好生休息,今晚魯王殿下可能要來,可得打起精神伺候。”
腳步聲遠去。
李儷輕輕拉開一線門縫,見廊下無人,迅速將食盒提入。
樓外喧嘩漸歇。
雪梅與李儷對坐燈下,靜候獵物入網。
夜漸深,春月樓前廳的笙歌未歇,而後院聽雨軒內,卻是一片死寂中醞釀著殺機。
柳如煙和蘇小小被捆在屏風後,嘴裡的布團已被取出,但冰冷的短刃抵在腰間,讓她們連啜泣都不敢大聲。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中帶著幾分酒後的虛浮。
“媚娘,小小,本王來了——”魯王李恪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與誌得意滿,在門外響起。
屏風後,雪梅的刀尖輕輕往前送了半分。
柳媚娘渾身一顫,強擠出嬌媚嗓音:“王爺~您可算來了。”
蘇小小也哆嗦著接話,聲音卻乾澀:“王爺,奴家……奴家等您許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