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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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天色，果然沉了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山頭，北風開始呼嘯，捲起地上未化的積雪和枯枝敗葉，抽打在臉上生疼。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濕冷的、大雪將至的氣息。
蕭景珩一早醒來，聽著窗外愈發淒厲的風聲，眉頭便冇有鬆開過。他叫住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去附近撿些細柴的小五。
“今日怕是要變天，風大雪急，莫要走遠，隻在林子邊緣撿些就回。柴火前兩日也備了些，應急夠用。”他仔細叮囑，目光掃過她單薄的棉襖，“把那把新買的斧頭帶上，以防萬一。”
小五點頭應下，將那把沉甸甸的斧頭用布條綁好，斜挎在身後，又緊了緊頭上的破頭巾，推門走進了越發凜冽的寒風裡。
她熟門熟路地鑽進山林邊緣。前兩日化雪，林緣地麵露出不少，一些被雪壓斷或本就枯死的細樹枝散落在厚厚的落葉層上。
小五手腳麻利，專挑乾燥、易著火的細枝，折斷，歸攏，用草繩捆紮。
邊緣的柴火很快撿得差不多了。小五掂了掂柴捆，覺得不太夠。她抬頭望瞭望陰沉的天空，又看向林子更深處。
深處樹木更密，枯枝肯定更多，但......爺囑咐過不要走遠。
猶豫了一下，想到接下來可能長時間封山，柴火多多益善，小五還是決定稍微往裡走一段。她記著路，朝著一個以前撿柴時發現的、枯木較多的背風坡走去。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風聲被樹木遮擋，變成一種低沉的嗚咽，四周也更安靜，隻有她自己踩在深厚落葉上的沙沙聲。枯枝果然多了起來，而且更粗壯些。小五埋頭撿拾，很快又捆好一大捆。
就在她彎腰去撿一根半埋在落葉裡的粗枝時，一陣不同於風聲的、粗重而持續的“哼哧哼哧”聲，伴隨著某種硬物拱地、啃食的窸窣響動，從坡下方更密的灌木叢後隱隱傳來。
小五動作一頓，警覺地抬起頭，握緊了手中剛撿起的粗樹枝。她小心地挪動腳步，撥開遮擋視線的枯黃藤蔓和低垂的樹枝，朝聲音來源處望去。
隻見坡下十幾步開外，一處背風的小凹地裡，一頭棕黑色、體型極為壯碩的野豬，正用有力的長嘴和獠牙，瘋狂地拱著地麵。它似乎對地上某一點情有獨鐘，不停地拱著、啃著，發出滿足又急切的哼唧聲，對周圍的動靜渾然不覺。
這野豬顯然是成年公豬，肩背高聳如山，鬃毛粗硬，皮色深暗，嘴邊的獠牙彎曲鋒利，在昏暗的林間閃著森白的光，目測至少有三百斤以上。怕是這幾日天氣回暖，才從深山更隱蔽的巢穴闖到這片平時少有人至的林坡來覓食。
小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肉！這麼多肉！昨天還盤算著過冬肉食不足，這簡直是天降橫財！心跳驟然加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混合著興奮、緊張和獵人本能的專注。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柴捆，反手緩緩抽出背後那把新斧頭。冰涼的木柄握進掌心，沉甸甸的分量讓她略微鎮定。
腦子裡飛快閃過劉嬤嬤偶爾閒聊時，提及後廚老師傅年輕時打獵的零星片段：野豬要害在眼睛、咽喉、心臟（但肋骨厚），不能正麵硬撼，尤其要小心它的衝撞和獠牙挑刺......它此刻正專心拱地，背對著她，或許是個機會。
小五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貓著腰，藉助樹乾和灌木的掩護，極輕極緩地向下風處移動，試圖繞到野豬的側後方。她的腳步放得輕如狸貓，厚厚的落葉吸收了絕大部分聲響。
十五步，十步，八步......她能聞到那股濃烈的、混合著泥土腥臊和野獸體味的臭氣，能看到野豬拱動時，肩背上結實的肌肉塊塊隆起。
就是現在！
她從一叢茂密的枯草後猛地躍出，雙手掄圓了斧頭，將全身力氣貫注於雙臂，朝著野豬相對薄弱的頸側與肩胛連線處，狠命劈下！
然而，山林野獸對危險的感知敏銳得可怕。斧刃破風的細微聲響似乎驚動了它，就在斧頭即將及體的瞬間，那野豬龐大的身軀竟然猛地向旁一扭！
“鏗——！”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斧刃冇能砍中預想的柔軟頸側，而是重重劈在了野豬厚實如鎧甲的肩胛硬骨上！巨大的反震力讓小五雙臂劇顫，虎口崩裂般疼痛，斧頭險些脫手！
“嗷吼——！”
野豬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痛嚎，猛地轉過頭，一雙赤紅的小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暴怒與兇殘！它根本冇看清襲擊者是誰，劇痛和受驚已讓它徹底狂怒，後蹄狠狠蹬地，刨起大片泥土落葉，低著頭，將那一對閃著寒光的鋒利獠牙對準小五的方向，如同一輛發動起來的沉重戰車，轟然衝撞過來！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帶著一股腥臭的狂風！
小五心臟幾乎停跳，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來不及思考，更來不及拔回卡在野豬肩骨裡的斧頭，隻能猛地向側後方撲倒，狼狽地滾開。
“砰！哢嚓！”
野豬龐大的身軀擦著她的衣角衝過，狠狠撞在她身後一棵海碗口粗的鬆樹上！樹乾劇烈搖晃，樹皮碎裂，木屑紛飛，竟被撞得裂開一道大口子！
小五驚魂未定，手臂、後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是剛纔翻滾時被地麵的碎石斷枝劃傷。她迅速爬起，手中已無武器，隻能緊握雙拳，死死盯著那再次轉過身、呼哧呼哧噴著白氣、前蹄焦躁刨地的野獸。
第一次偷襲失敗，反而徹底激怒了這頭山林霸主。它肩胛處斧頭還嵌著，鮮血順著棕黑的皮毛流淌，但這顯然更激發了它的凶性。
野豬赤紅的眼睛鎖定了小五，略一蓄力，再次發動衝鋒！這次它似乎記住了小五躲閃的方向，衝撞的路線帶著壓迫性的弧線，巨大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牆，封堵她左右閃避的空間。
不能退！退就是死！林子裡她跑不過這畜生！小五腦中念頭急閃，在野豬即將撞上的電光石火間，她冇有向兩側躲，反而出人意料地朝著野豬衝來的方向，猛地向前一個矮身滑撲！
野豬顯然冇料到這一招，龐大的身軀從小五上方呼嘯而過。小五在滑過野豬腹下的瞬間，右手拚儘全力，狠狠一拳砸向它相對柔軟的腹部！
“嘭！”一聲悶響。野豬吃痛，衝鋒的勢頭一亂，但隨即更加暴怒，扭身就用那恐怖的獠牙向後挑刺！
小五舊力已儘，新力未生，躲閃稍慢，左大腿外側被鋒利的獠牙尖劃過！
“嘶——！”布帛撕裂聲與皮肉破開聲同時響起！劇痛瞬間席捲了神經，溫熱的液體湧出，浸濕了褲腿。小五疼得眼前一黑，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野豬見血，凶性更熾，不給小五絲毫喘息，嚎叫著再次低頭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