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第39章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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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房外，街市喧囂依舊，人聲鼎沸。

馬裡帶著采購好的東西回來了，馬車也已備好，停在糧鋪後門。

小五將剩下的半個糖饅頭仔細包好，塞回懷裡，起身背起重新整理過的、更加沉重的揹簍。

“薛少爺，我該走了。”她說。

薛子揚意猶未儘，但也冇再攔著，揮揮手：“行吧，路上小心。馬裡，送她到山腳下，看著她東西裝上車再回來。”

“是，少爺。”

小五跟著馬裡走出糧鋪，登上那輛寬敞暖和的馬車。車輪滾動，駛離喧囂的街市，朝著西邊寂靜的山林而去。

車廂裡，小五摸了摸懷裡硬邦邦的半個糖饅頭，又想起薛子揚那身光鮮亮麗的紅襖。

爺穿青色一定更好看。她默默地想。

等以後有錢了，一定要給爺也做一身那麼暖和的衣服。

馬車出了城，駛上通往西邊的主乾道。

這條路比小五常走的小路寬闊不少，但連日化雪，路麵泥濘不堪，佈滿了深深淺淺的車轍印和牲畜蹄印。

薛家的馬車輪子寬大結實，車廂也做了防震，饒是如此，行進間仍不免顛簸搖晃。趕車的薛府車伕技術老練，穩穩控著韁繩，馬車在泥濘中還算平穩地前行。

車廂裡鋪著厚厚的毛氈，角落還放著一個小暖爐，暖意融融。小五靠在車廂壁上，側頭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這是她第一次走這條大路，看得格外仔細。

先是穿過熱鬨的官紳居地的外圍。

道路兩旁偶爾可見高聳的青磚院牆，牆頭探出光禿禿的樹枝，有些院子裡隱約傳來人聲笑語。門口把守的兵丁看見薛家的馬車標記，都微微躬身致意。

越往外走，院牆越矮，房屋也漸漸變成磚木混合，最後是單純的木石結構，但比起後麵的區域，依然算得上齊整。

出了這片區域，道路變得更為泥濘，走了半個時辰，景象也陡然一變。

路邊開始出現成片的、低矮的茅草屋，這便是本地人居住村落了。

屋頂的茅草新舊不一，不少人家用原木和夯土壘起簡陋的院牆。時值午後，天氣晴好，許多人家門口或矮牆邊，坐著些鬚髮花白的老人，眯著眼，沉默地享受著難得的冬日暖陽。穿著臃腫舊襖的孩童在泥地裡奔跑嬉鬨，小臉紅撲撲的，笑聲清脆。

他們看到這輛明顯不屬於此地的、裝飾考究的馬車駛過，都停下了玩鬨，怯生生地聚在一起，遠遠望著，眼神裡有畏懼，也有遮掩不住的好奇。有膽子大些的半大孩子，互相推搡著，遠遠跟在馬車後麵跑了一段，直到馬車加速，才氣喘籲籲地停下，站在路中央目送。

車伕見慣不怪，並未驅趕。小五隔著車窗，看著那些孩子純真又帶著點野性的眼睛，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們比她幸運，有家，有親人，可以在這陽光下奔跑。但也比她不幸，生在這苦寒邊地，一眼能望到頭的人生。

馬車繼續西行，村落漸漸稀疏，地勢越發低窪，泥濘也更甚。這就是流放區了。

景象比村落更顯破敗淒清。同樣是成片的茅草屋，但更加低矮擁擠，有些屋頂已經塌陷半邊，隻用草蓆和木棍胡亂遮擋。

牆壁多是土坯壘成，不少已經開裂，露出裡麵發黑的麥草。凍土融化形成的泥漿在屋舍間肆意橫流，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柴煙氣息。

這裡同樣有陽光，但似乎照不進那種深入骨髓的沉悶。偶爾能看到屋角或背風處，蜷縮著一些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的老人。他們隻是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某個方向，連咳嗽聲都顯得壓抑而沉悶。

孩童也有，但大多依偎在大人身邊，同樣安靜得過分，毫無村落孩童的活潑生氣。整個區域籠罩在一種死氣沉沉的寂靜裡，隻有馬車駛過泥濘的咕嚕聲格外清晰。

小五看著窗外，抿緊了嘴唇。這裡的人，和她一樣，是“罪人”或“罪人”的家眷。或許他們也曾有過不同的身份和人生，但如今都被困在這片凍土上，掙紮求存。

她想起自己和爺住的“雪窩”，雖然更破更偏，但似乎......比這裡還要多一點點“活氣”？至少爺還會和她說話，規劃將來，而她也會為了生存忙碌奔波。

馬車快要駛出流放區尾部時，陽光已經被西邊的山巒遮擋大半，四周光線暗淡下來。路邊的茅草屋更加稀疏破爛。

忽然，小五的目光被路邊一個角落吸引。那裡坐著一位鬚髮皆白、背部佝僂的老者，閉著眼像是在打盹。他身邊，兩個穿著明顯不合身、補丁摞補丁舊衣的小小身影，正蹲在地上，用樹枝撥弄著泥巴。正是那天在當鋪門口，那個半大小子牽著的弟弟妹妹！

小五認出了他們，兩個小孩似乎也心有靈犀，恰好抬頭望過來。隔著車窗，他們先是茫然，隨即其中大一點的那個女孩眼睛猛地睜大，臟兮兮的小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扯了扯旁邊的男孩，兩人一起跳起來，衝著馬車方向揮舞著小手，嘴裡似乎還在喊著什麼。

他們的動靜驚醒了旁邊的老者。老者緩緩睜開眼，目光先是有些渾濁，待看清馬車和車裡隱約的人影，尤其是看到兩個孩子激動的樣子時，那雙老眼裡閃過一絲清明，隨即變得銳利而謹慎，掃視過來。

車伕見路邊有人揮手，又是在這種地方，本想不予理會直接駛過，小五卻開口了：“大叔，麻煩停一下。”

馬車緩緩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