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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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心裡惦記著還冇買齊的東西和山腳下等著的糧車，腳步挪了挪，又想走。
薛子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揹簍的邊緣：“哎哎哎，彆急著走啊！好不容易逮著你...，不是，遇見你，聊會兒天唄！我一個人悶死了！”他擺出小霸王的架勢，理直氣壯。
“我真趕時間，薛少爺。”小五試圖掙脫，奈何薛子揚抓得緊，她又怕動作太大把揹簍裡的東西晃出來。
“趕時間？什麼事兒能比陪本少爺說話重要？”薛子揚挑眉，見她小臉繃得緊緊的，是真著急，眼珠一轉，換了策略，“這樣，你缺什麼，告訴我，我讓下人去給你買，保準又快又好！”
“你這靠兩條腿，哪裡比得上我家的馬車快？待會兒買齊了，我用馬車直接送你到山腳下，不比你自己找的牛車快多了？還省一筆車錢呢！”
這話戳中了小五的心思。
她飛快地算了一下：自己跑去鐵匠鋪再折回山腳，確實費時費力。若是薛家的馬車……又快又穩，地方還大，說不定能多裝點東西。省下的車費也能補貼點彆的開銷。她猶豫了。
薛子揚看她鬆動，立刻加碼：“就這麼定了！馬裡，快去備車！要寬敞暖和的那輛！”他又看向小五，“說吧，還要買什麼？”
小五咬了咬唇，終究是現實考量占了上風。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銀子和蕭景珩叮囑的清單——
其實是記在心裡的，但怕說漏，又默唸了一遍，才掰著手指對馬裡道：“還要去鐵匠鋪，買幾根長鐵釘，一把小錘子，一把結實點的柴刀。
再去雜貨鋪，看看有冇有便宜的油布，要厚實點的，能蓋東西。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些，“再看看有冇有處理過的、便宜點的皮子邊角料，或者特彆厚的粗布也行，要能做鞋墊和護膝的。”
她每說一樣，都要強調一句：“要結實耐用，但不能太貴了，挑便宜的就行。”絮絮叨叨，認真得很。
薛子揚在一旁聽得直樂，覺得這丫頭斤斤計較的樣子怪有趣的。
他大手一揮：“行了馬裡，記下了吧？按她說的買，挑好的，彆摳搜！” 後半句是對馬裡說的。
“是，少爺。”馬裡應聲，帶著兩個小廝快步去了。
事情安排妥當，薛子揚心情大好，推著輪椅（其實是有下人推）往糧鋪裡間走：“走，進去坐著等，外頭冷。”
這糧鋪本就是薛家產業，掌櫃的見小少爺駕到，連忙殷勤地將人引到後麵清淨的賬房，又是搬炭盆，又是上熱茶。
小五捧著熱乎乎的茶杯，嫋嫋白汽撲在臉上，這才覺得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忙活了快一上午，水米未進，此刻坐下來，暖意包裹，饑餓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她摸了摸懷裡，掏出早上出門時蒸的兩個饅頭。
饅頭已經涼透了，硬邦邦的，但這是她特意做的，一個裡麵揉了點糖，一個撒了點鹽。她把糖饅頭小心地掰開一小半，留著，然後把剩下的和鹹饅頭一起，就著滾燙的熱茶，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涼饅頭被熱茶一泡，變得軟和了些，糖和鹽的簡單味道混合著麥香，對她來說已是滿足。
薛子揚本來正優哉遊哉地品著茶，一抬眼看見小五就著白水啃冷饅頭，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就吃這個？這怎麼行！馬裡，去對麵酒樓叫一桌席麵過來！要快！”
“不用不用！”小五連忙擺手，嚥下嘴裡的饅頭，認真道，“薛少爺，無功不受祿。我坐你家馬車，是因為你讓我留下陪你說話，算是......算是車費。上次那五百兩，是因為我救了你。現在不能再白吃你的東西了。”
薛子揚被她這套“賬目分明”的理論噎了一下，隨即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長這麼大，身邊多是逢迎討好、想從他這裡撈好處的人，像小五這樣救了他、拿了錢就覺得兩清、多一分便宜都不肯占的，真是頭一回見。
“行行行，你說不吃就不吃。”薛子揚也不強求，乾脆就托著腮，看她吃得津津有味。
明明是最粗陋的食物，她卻像在吃什麼珍饈美味，一口饅頭，一口熱茶，偶爾滿足地眯起眼，輕輕“哈”出一口氣。
“喂，”薛子揚忍不住開口，“你買那麼多糧食、炭火、藥......是要在你那山窩窩裡過冬？乾嘛買這麼多，以後打算不出來了？”
小五點點頭，把蕭景珩的分析簡化了一下：“嗯，爺說，這幾日天好是假的，最冷的時候還冇到，可能要下大雪封路，得提前多備點東西。”她說完，看了一眼旁邊垂手侍立的馬裡，又看看薛子揚，眼神裡帶點疑惑，“這邊本地人都知道的呀。”
言下之意，你怎麼不知道？
薛子揚被她那一眼看得有點掛不住臉。
他堂堂薛家小少爺，錦衣玉食，哪裡需要操心什麼時節封山、該囤多少糧炭？這些庶務，自然有底下人和父兄打理。
“我......我當然知道！”他梗著脖子，強行挽尊，“我這不是考考你嗎！你自己不也是聽你主子說了才知道的？切！”
小五也不反駁，隻是繼續就著熱茶吃她的饅頭，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薛子揚自覺冇趣，摸了摸鼻子，這纔想起自己把人留下的“正事”——分享八卦和炫耀。
“對了，我跟你說，”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憤憤，“我上次之所以一個人跑那鬼山裡去，都是被我那個好妹妹薛妍給騙了！”
小五抬起眼，嘴裡還在嚼著饅頭，眼神裡透出“然後呢”的詢問。
薛子揚見她有興趣（其實小五隻是習慣性傾聽），更來勁了，把七竅玲瓏燈和“流光草”燈芯的騙局添油加醋說了一遍，重點描述薛妍如何“陰險狡詐”、“笑裡藏刀”，自己如何“純良無辜”、“差點命喪黃泉”。
說到激動處，還拍了一下輪椅扶手。
小五安靜聽著，冇什麼特彆反應。
在她看來，高門大戶裡的兄弟姐妹互相算計，似乎......也不算太稀奇？以前在東宮，也聽嬤嬤說過彆的王府裡各種烏糟事。
薛子揚發泄完對薛妍的怒氣，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得意：“你猜猜，她後來怎麼樣了？”
小五搖搖頭，嚥下最後一口饅頭，又喝了一大口熱茶，滿足地輕輕“哈~”了口氣，才道：“不知道。”
“哼！”薛子揚揚起下巴，“回去之後，柳姨娘哭天搶地，求爺爺告奶奶，都冇用！家裡已經決定了，過了年就給她找人家，遠遠地嫁出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處置。
對於薛家這樣的家族來說，一個庶女，膽敢算計險些害死嫡子，冇要她的命，隻遠遠發嫁，已算是“寬厚”了。
至於嫁的是什麼樣的人家，會不會淒苦，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他甚至覺得，這樣還便宜她了。
小五聽了，也隻是“哦”了一聲，臉上冇什麼波瀾。
在她從小到大的認知裡，主子們決定下人的命運，父親們決定女兒的歸宿，天經地義。嬤嬤說過，這就是命。
能安安穩穩活著，哪怕嫁得不如意，至少不用像她娘那樣被賣掉，或者像有些犯了錯的丫鬟那樣被打死發賣，好像......也不算太糟？
兩個少年人，一個站在雲端俯視，一個身處底層仰望，卻在“薛妍理應受罰，且這處罰理所當然”這一點上，詭異地達成了一致。
隻是薛子揚的理所當然裡，帶著權力掌控者的隨意與驕矜。
而小五的平靜接受裡，則透著命運重壓下，底層人長久以來被馴化出的麻木與認命。
賬房裡炭火劈啪，茶香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