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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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確實晴好,連日的化雪讓小路泥濘不堪,小五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卻很穩。
等她遠遠望見流放城低矮的輪廓時,日頭已經升高,城門口果然比上次來時熱鬨許多。看來大家都想趁著這難得的晴日,趕緊置辦年節後所需。
一進城,喧囂的熱浪便撲麵而來。
主街兩旁大部分鋪子都開了門,夥計賣力吆喝。
路邊多了許多臨時支起的攤子,賣些粗糙的陶器、竹編、凍得硬邦邦的魚乾、蔫巴巴的乾菜,甚至還有幾處賣劣質胭脂水粉和頭繩的。
行人摩肩接踵,多是穿著厚實舊襖的平民,臉上帶著急切,在各色攤位前徘徊問價。
小五直奔上次買米的糧鋪。
還冇進門,就聽見掌櫃在裡頭高聲對另一個客人道:“......客官,真不是我要漲價!這幾日化雪,路難走,南邊商隊來得少,糧價自然就上去了!您去彆家問問,都是這個價!”
果然,小五一問,精米的價格比上次馬裡在時,幾乎貴了一倍!糙米和白麪也漲了不少。她看著掌櫃推過來的米鬥,眉頭緊緊皺起。
掌櫃倒是認出了她,畢竟上次這瘦小丫頭跟著薛府的人來,一口氣買了不少東西,印象挺深。
“喲,小丫頭,又來買糧?要多少?還是老樣子?”掌櫃搓著手,見她盯著價格牌子發愣,歎了口氣勸道,“丫頭,不是我唬你,這價啊,最近怕是下不來了。聽說北邊又有大風雪的信兒,各家都搶著囤呢。你今天不買,過兩日說不定更貴,或者乾脆冇貨了!”
小五咬著嘴唇,心裡飛快計算。
爺說要備足三個月,可按這個價,光是買夠糧食,恐怕就得去掉一大筆錢。
她猶豫再三,想著蕭景珩蒼白的臉和那句“藥不能省”,最終還是狠下心,按照清單上必需的數量買了。
隻是將原計劃中一部分精米換成了更便宜的雜糧。
付錢時,看到遞出去的銀票,她心疼得直抽抽。
糧鋪夥計幫忙把幾大袋糧食搬到店門口,問道:“姑娘,這麼多東西,你怎麼弄回去?要雇車嗎?不過雪窩那邊,車可進不去,頂多送到山腳下。”
小五也知道這點,早就想好了:“麻煩幫我叫輛車吧,送到山腳下就行。我約個時辰,到時在那等。”
定好送糧的車,小五更覺時間緊迫。她把買的用品暫時寄放在糧鋪,急匆匆又趕往雜貨鋪和藥鋪。
禦寒的皮子、棉花價格同樣飛漲,炭也比之前貴了許多。
小五捏著錢袋,每付一次錢,心就沉一下。在藥鋪抓藥時,看著那幾包輕飄飄卻貴得嚇人的藥材,她幾乎想掉頭就走,可想起蕭景珩低燒不退的樣子,還是咬牙照單抓了。
等她揹著裝滿零零碎碎物品(針線、火折、鹽糖、菜乾肉乾等)的沉重揹簍,手裡還提著幾包藥和一小壇烈酒,擠出喧鬨的集市時,已近中午。她累得滿頭大汗,心裡盤算著剩下的錢大概隻夠再去鐵匠鋪補買幾樣小工具,就得趕緊去山腳下等送糧的車了。
就在她匆匆穿過一條相對清靜的街道時,前方一陣喧嘩。隻見幾個青衣小帽的薛府下人,簇擁著一頂裝飾頗為華貴的暖轎,正慢悠悠地晃過來。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百無聊賴、東張西望的臉——正是薛子揚。
他被拘在家裡養傷多日,母親沈夢婉後怕不已,看管得緊,大哥大姐也日日過來“關懷”,實在憋悶。
今日好說歹說,才被允許坐著暖轎出來“透透氣”,其實就是在自家勢力範圍內晃晃。
薛子揚正打著哈欠,目光隨意掃過街邊,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瘦小的個子,揹著幾乎比她人還大的揹簍,走得飛快,不是莫小五是誰?
“莫小五!”他眼睛一亮,隔著轎窗就喊了一聲。
小五正埋頭趕路,隱約聽見有人喊,但那聲音夾雜在街市噪音裡,她冇聽清,也冇在意,腳步更快了。
薛子揚見她居然冇反應,還越走越快,頓時有點惱,又有點好玩。他立刻吩咐轎伕停下,讓一個腿腳快的小廝追上去攔人。
小五冷不丁被人攔住去路,抬頭一看是薛府下人打扮,心裡咯噔一下。
回頭,就見薛子揚已經被人從暖轎裡扶了出來,正由另一個健仆揹著,朝她這邊來。很快,又有人推來一架製作精巧、鋪著厚厚毛皮的木質輪椅,薛子揚被小心安置在輪椅上。
“莫小五,你乾嘛不理我?我都那麼大聲喊你了!”薛子揚控訴道,臉上卻帶著笑,顯然不是真生氣。
他打量著小五這一身風塵仆仆、揹著提著大堆東西的模樣,“你這是......又來大采買?”
小五見躲不過,隻好停下,老實道:“薛少爺,我趕時間,東西還冇買,馬上得去山腳下等車拉糧食。”
薛子揚這才注意到她揹簍裡塞得滿滿噹噹,手裡還提溜著藥包酒罈,看起來頗為吃力。他今日穿著簇新的暗紅色織錦緞麵冬襖,領口袖緣鑲著一圈油光水滑的灰色貂毛,襯得他麵色紅潤,精神十足,在這灰撲撲的街道上顯得格外紮眼。
那衣料在陽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厚實卻不顯臃腫。
小五看了一眼,心裡忍不住想:這料子真好看,摸著一定很軟和,領口的毛毛看著就暖和。要是換成青色或者玄色,給爺做一身,爺穿著肯定又暖和又好看,還有這個輪椅看起來就是高階貨……不過,肯定很貴。她立刻掐滅了這點念頭。
薛子揚順著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挺了挺胸,有點小得意,但隨即想起什麼,問道:“你買這麼多東西......是你家主子讓你來的?他怎麼樣了?”他其實更想問,那天之後,廢太子有冇有因為那丫頭“擅自”救他而責難她,但話到嘴邊又換了種問法。
“爺在養病。”小五簡短回答,又看看天色,焦急道,“薛少爺,我真得走了,再晚趕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