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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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立刻從懷裡掏出那個已經有些磨損的布袋，又跑到炕角，從藏東西的隱秘處翻出幾張銀票和剩下的碎銀，攤在炕沿上。她跪坐在旁邊，開始一筆一筆，認真地算給蕭景珩聽。
“上次薛家，給了五百兩銀票，還有一小包碎銀，大概五十兩。”她先拿起那幾張銀票，“進城買東西，花了......”她努力回憶著，“棉被、衣裳、鞋襪、米麪油鹽、鍋碗、藥......加起來，用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又找開了一些碎銀，大概......一百二十兩？”
她不太確定具體數字，但記得大概。接著，她聲音更小了些：“回來路上，在當鋪門口......遇到個小子，他孃的鐲子被當鋪坑了，隻給五兩，我看他可憐……就給了二十兩，讓他贖回來了。”
說完，她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蕭景珩一下，見他神色平靜，並無不悅，才悄悄鬆了口氣。
蕭景珩聽著，心中瞭然。這確實像是小五會做的事。
她對自己在乎的人（比如他）傾其所有，對看不下去的可憐人，手頭寬裕時也會伸出援手。一種單純的、近乎本能的善。
小五繼續算：“之前我自己攢的，有二十三個銅板，還有......贖身的錢，一共三十兩。嬤嬤偷偷給我的，是一百兩。”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流放路上，吃飯，還有......給您買藥，花了差不多一百兩。”
她將所有錢攏到一起，又仔細數了數銀票和剩下的碎銀：“現在，一共還有......四百四十兩，加上二十三個銅板。”
算完，她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蕭景珩，小手無意識地捏著衣角，小聲補充：“爺，這些......夠嗎？
蕭景珩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彷彿花了天大冤枉錢的模樣，心裡一時不知是該笑，還是該疼。
四百四十兩。
在他還是太子時，這點錢，恐怕連他身上一件稍好的常服都置辦不起。
一次尋常宮宴的耗費，又何止百倍於此。
可如今，這卻是他和眼前這個小丫頭，在這苦寒北地，賴以度過寒冬、保住性命的全部依仗。
而小五，竟還在為花掉的錢（尤其是那二十兩“閒錢”）感到不安和愧疚。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小五低垂的腦袋。
“小五，”他的聲音異常溫和，“這些錢，夠的。你做得很好，賬也算得很清楚。”
小五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染上憂慮：“可是爺，要買那麼多東西……”
“無妨。”蕭景珩打斷她的擔憂，果斷調整了計劃，“我們分輕重緩急。糧食、鹽油、藥品、炭火、禦寒衣物靴襪，這些是生存必需，必須足量購買。手爐可先買一個，你出門攜帶即可。烈酒少買些。工具按需補充，菜乾肉乾適量即可。”
他頓了頓，看著小五：“至於輪椅和浴桶……暫且不買，大雪封山時，我也出不去。浴桶......”他想起小五提到自己“有潔癖”時那理所當然的語氣，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天寒地凍，確實不宜頻繁沐浴，擦洗即可。”
小五聽著，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
她知道爺愛乾淨，以前在東宮，哪天不是清清爽爽的？現在卻要因為錢不夠，連個浴桶都買不起......她忍不住又想起當鋪門口那二十兩。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給了，給爺買個大浴桶多好，木匠說最好的柏木浴桶也才十兩......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又有點唾棄自己。
那小子當時都快哭了，他弟弟妹妹也瘦得可憐......算了算了，給了就給了。
小五甩甩頭，把這點小懊惱甩開。她是這樣的人：自己若寬裕，見不得彆人太慘，願意幫一把；
可若自己都緊巴巴的，那彆人再慘，她也得先緊著自家爺。
善良，但絕不濫善。
“嗯！”她重新打起精神，用力點頭，“爺，我聽您的！咱們先把要緊的買了！明天一早就去！”
看著她瞬間恢複活力、準備大乾一場的樣子，蕭景珩眼中笑意加深，那笑意裡含著疼惜，也含著某種堅定的暖意。
天還冇亮透，小五就輕手輕腳地起來了。
她先給灶膛添了足夠的柴，確保火能慢慢燒到中午，瓦罐裡煨上熱粥，藥也提前熬好濾在碗中，用棉套子仔細焐著。又把蕭景珩可能需要的水壺、乾淨的布巾、乃至那副卸下的腳鐐（蕭景珩讓她暫時收著）都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爺，我都弄好了。”她趴在炕邊，小聲叮囑，“粥和藥都是熱的，您記得喝。我儘量天黑前回來。”
蕭景珩已經醒了，靠著牆，目光落在她凍得發紅卻滿是認真的小臉上。他心裡清楚，自己這身子，走不了那段崎嶇山路，更經不起馬車顛簸，去了隻能是累贅。
“路上小心，走穩些，莫要貪快。”
他仔細將昨晚又推敲了一遍的清單複述給她，著重強調了糧食、鹽、藥和炭的必需數量，“價格若實在太高……可適當減量，但藥不能省。若錢不夠......”他頓了頓，從枕下摸出那個裝著草結的錦囊，遞過去，“將這個當了，應急。”
小五接過錦囊，卻冇打算當。這是她給爺的新年禮，怎麼能當掉？她用力點頭：“爺放心，我記得牢牢的！錢......應該夠的！”她將錦囊小心揣進最裡層，和銀票放在一起。
最後檢查了一遍屋裡的火和物品，小五才裹緊棉襖，背起一個大空揹簍和幾箇舊麻袋，推門走入熹微的晨光中。她依舊選擇走上次那條更隱蔽難走的小路。雖然要翻越更多溝坎，但勝在熟悉，且能節省不少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