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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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驚惶無助的夜晚,被偷偷送走,假死脫身,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到如今,終於能光明正大地住進這天下最尊貴的宮殿之一。
她吃了多少苦?
不,其實冇吃太多**上的苦。
皇上安排得周到,銀錢不缺,仆從也有,住的地方雖不如宮裡,也算舒適。
她吃的是“不見天日”的苦,是“提心吊膽”的苦,是“年華虛度”的苦。
最好的年華,都在等待和隱匿中消磨了。
冇有宮裡這些珍奇藥材、頂尖秘方養護,再多的脂粉也掩蓋不住眼角的細紋,再好的綢緞也包裹不住不再緊緻的肌膚。
那個李淑華,憑什麼?
就憑她年輕幾歲?憑她會跳舞,會撒嬌?憑她運氣好,正好在謝明珠死後那幾年得了勢?
令晚蟬攥緊了手中的絲帕。
絲帕是上好的蘇繡,繡著精緻的纏枝蓮,可被她一攥,那蓮花便扭曲了。
她知道皇上不愛她,從來不愛。
當年或許有過片刻心動,但更多的是利用,是利用她來刺激、噁心謝明珠。
如今呢?如今留著她,給她這份“殊榮”,何嘗不是繼續在謝明珠的墳頭上踩踏?何嘗不是向天下人展示他蕭燼煬的“勝利”與“仁慈”?
她都懂。
所以她就演,演一個柔弱無依、感恩戴德、隻知依附皇權的菟絲花。
演一個被往事嚇破了膽、毫無野心、隻求安穩餘生的舊人。
演了幾十年,幾乎快成本能了。
可是......權力的滋味啊。
哪怕隻是沾到一點點邊,哪怕隻是住進這象征權力的宮殿,哪怕隻是看著宮人因為她兒子而對她露出的敬畏......那滋味,就像最蝕骨的毒,一旦嘗過,就再也戒不掉了。
她想要更多。
想要名正言順的位份,想要實實在在的尊榮,想要彆人提起她時,不再是那個“走了運的令貴人”,而是“端王生母”,甚至是......更高。
“娘娘,端王殿下到了。”宮女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令晚蟬迅速鬆開了攥皺的絲帕,撫平裙襬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皺,臉上已換上了一副溫婉中帶著些許期盼的神情。
“快請進來。”
蕭景琛走進殿內,帶來一絲外麵的寒氣。他穿著親王常服,身姿挺拔,麵容繼承了生母的秀雅,也帶著皇室特有的疏離氣質。
“兒臣給母妃請安。”他行禮,規矩周全。
“快起來,到母妃身邊坐。”令晚蟬笑著招手,語氣親昵,“外麵冷吧?喝口熱茶暖暖。”
蕭景琛在她下首的繡墩上坐了,接過宮女遞上的茶盞,並未立刻喝,隻是捧在手中。
殿內隻剩下母子二人。
令晚蟬細細打量著兒子,眼中情緒複雜。這個孩子,出生不久就被迫分離,再見時已是挺拔少年。他們冇有尋常母子的親昵,更多是一種基於血緣和利益的默契聯結。
她需要依靠他來鞏固地位,實現野心。
他需要她這個生母來維繫與父皇之間那點微妙的情分,增加籌碼。
足夠了。
深宮裡,有時利益聯結,比虛無縹緲的感情更牢靠。
“今日除夕宴,可還順利?”令晚蟬輕聲問,彷彿隻是尋常關心。
蕭景琛放下茶盞,語氣平靜無波:“一切如常。父皇精神甚好。”
“那就好。”令晚蟬點頭,頓了頓,似不經意道,“方纔......李貴妃那邊,似乎齊王也去了。”
蕭景琛抬眼看她,目光清透:“是,宴散後,三弟去了長樂宮。”
“他們母子,倒是親近。”令晚蟬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如今齊王年輕氣盛,走動得也勤......你父皇,怕是要多留意了。”
這話說得含蓄,但蕭景琛聽懂了。這是在提醒他,蕭景耀動作多,可能會引起父皇猜忌,對他而言或許是機會,但也需謹慎,以免被牽連或成為靶子。
“兒臣明白。”蕭景琛道,“父皇聖心獨斷,兒臣隻知恪守本分,為父皇分憂。”
令晚蟬對他的回答似乎滿意,又似乎有些失望他過於滴水不漏。她轉而問道:“北地那邊......最近可有什麼訊息?”
她問的是誰,彼此心照不宣。
蕭景琛沉吟一瞬:“薛家前段時日有些小風波,現已平息。其餘...並無特彆。”
他說的簡略,既透露了知道薛家之事(顯示訊息靈通),又未深談細節(保持謹慎),同時暗示北地那位並無異動(避免母親過度關注或動作)。
令晚蟬聽懂了,點了點頭:“薛家是明白人。北地苦寒,缺東少西的,活著已是不易,又能翻起什麼浪來。”她語氣淡漠,彷彿在談論天氣,“你父皇......自有聖裁。”
她不再追問,蕭景琛也不再提及。
母子倆又說了些無關痛癢的閒話,喝了半盞茶,蕭景琛便起身告辭。
送走兒子,令晚蟬臉上的溫婉笑容慢慢淡去。
她走回窗邊,望著外麵被宮燈映照的、依舊紛揚的雪花。
凝暉宮,謝明珠的舊宮殿。
她住進來了,穿著華服,戴著珠寶,享受著曾經屬於那個女人的一切。
可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她要的,從來不隻是這些死物。
她要活人的敬畏,要堂堂正正的尊號,要她的兒子站得更高。
至於那個早就該埋在塵埃裡的名字,還有北地那個苟延殘喘的廢人。
她冷冷地勾起唇角。
不過是她通往權力之路上,早已被碾碎的墊腳石罷了。
隻是,路還長,得一步一步,穩穩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