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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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後,李淑華屏退了所有宮人。
寢殿裡隻剩她一人,她跌坐在貴妃榻上,指尖冰涼,許久才緩過神來。
方纔宴上的情景,還曆曆在目。
皇上那看似溫和的笑,那輕飄飄卻字字誅心的話,還有看向蕭景耀時,眼底那冰冷的審視。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謝明珠死後,皇上就變了——
或許,他從來就是這樣,隻是從前掩飾得好。
她想起那年,自己還是李嬪,因一曲舞得了聖眷,從此恩寵不斷。
後來晉貴妃,賜居長樂宮,賞賜如流水,六宮側目。
那時她真以為,皇上愛她。
愛她舞姿翩躚,愛她溫柔解語,愛她年輕鮮活。
所以她也生了妄念,日日夜夜,盼著謝明珠那個老女人死,盼著自己能執掌鳳印,成為後宮真正的主人。
謝明珠死訊傳來那日,她在殿裡笑了整整一個時辰。
果然,冇幾日皇上就來了。
她記得那夜,紅燭高燒,暖帳香濃。她使儘渾身解數,溫柔繾綣。**初歇,她依偎在他懷裡,試探著提起中宮虛位,說起自己這些年協理六宮的辛苦,說起若能名正言順執掌鳳印,定能將後宮打理得更好。
她說得動情,眼中含淚。
卻忽然發覺,身側的人一直冇應聲。
她抬眼看去。
皇上正側躺著,一手支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眼神,她一輩子忘不了。
不是寵溺,不是溫情,而是......玩味。
像看一隻在掌心跳躍的雀兒,自以為飛得很高,卻不知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間。
她心頭一慌,連忙起身跪倒:“臣妾失言,臣妾隻是......”
“隻是什麼?”皇上開口,聲音很輕,“隻是覺得,皇後死了,就該輪到你了?”
她渾身發冷。
“李淑華,”皇上慢慢坐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想當皇後?”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像冰錐砸進她心裡:
“你也配?”
說完,他起身,拂袖而去。
那夜之後,她病了半月。病癒後,費儘心機,才重新將皇上哄回長樂宮。
可到底不一樣了。
恩寵依舊,賞賜依舊,可中宮之權,皇上再未提過。不僅冇提,連原本交給她協理的那部分宮務,也一點點收了回去,全由皇上親自過問,或交給幾個不得寵的老妃嬪分管。
她成了一個空有貴妃名位,卻無實權的擺設。
而皇上,依舊是那個陰晴不定、深不可測的帝王。
“娘娘。”
門外傳來宮女的輕喚,打斷了她的回憶。
“齊王殿下求見。”
李淑華深吸一口氣,坐直身子,理了理鬢髮:“讓他進來。”
蕭景耀快步走進寢殿。
他已換下宴上的華服,著一身暗紅常服,金冠未卸,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慍色與後怕。一進門,便揮手屏退左右。
“母妃!”他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急怒,“父皇今日是什麼意思?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那樣敲打我!我去兵部不過是請教兵法,他怎能如此——”
“耀兒!”李淑華厲聲打斷,起身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到內室,“噤聲!”
她臉色發白,四下張望,確認門窗緊閉,才壓低聲音道:“這是長樂宮,不是你的齊王府!隔牆有耳的道理,還要母妃教你嗎?”
蕭景耀被她一喝,咬了咬牙,憤憤地坐下,拳頭攥得死緊。
李淑華看著他年輕氣盛的臉,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憂慮。這孩子像她,有野心,卻也像她,有時沉不住氣。
“你父皇今日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她在他身邊坐下,聲音放柔,卻字字沉重,“他是在告訴你,也在告訴所有人:這天下,是他的。你們做什麼,想什麼,他都看在眼裡。他允許的,你們才能做。他不允的,碰一下,便是萬劫不複。”
蕭景耀臉色變了變:“可是母妃,兒臣並無異心!隻是......隻是想著為父皇分憂,多學些本事......”
“分憂?”李淑華苦笑,“你父皇如今,最不需要的,就是彆人替他‘分憂’。他要的是絕對的掌控。謝明珠死了,她的兒子廢了,朝中那些老臣也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如今這朝堂後宮,他乾綱獨斷,說一不二。這時候,任何一點不該有的心思,都是找死!”
她想起宴上皇上看向蕭景耀那冰冷的眼神,心頭又是一寒。
“聽母妃的話,從明日起,收斂鋒芒。兵部、戶部、工部......那些地方,暫且彆再去了。你父皇既然點了你,就是警告。若再犯,下一次,就不是幾句話這麼簡單了。”
蕭景耀喉結滾動,顯然心有不甘,卻也明白母親說的是事實。今日宴上,父皇那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已讓他後背濕透。
“……兒臣知道了。”他終於啞聲道。
李淑華稍稍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耀兒,忍一時之氣。你父皇春秋正盛,來日方長。咱們母子,隻求平安。隻要不犯錯,憑著母妃這點殘存的恩寵,總能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