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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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小五收拾碗筷,灶膛裡的火還冇熄。
她把藥包拆開,藥材倒進瓦罐,加水,文火慢熬,藥香漸漸漫出來,苦中帶甘。
趁著熬藥的間隙,她用大鍋又燒了一鍋水。
水滾了,舀進木盆裡,熱氣蒸騰,端到炕邊。
“爺,敷身子。”她說,擰了熱布巾。
蕭景珩靠在炕頭,看著她。
小五先給他敷臉。
熱布巾貼在臉上,燙燙的,毛孔都張開了,蕭景珩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舒服。
小五聽見了,眼睛彎了彎。
她擰了布巾,又敷手臂,敷脖子,敷大腿。
熱布巾一遍遍換,水涼了就添熱的,三盆水用完,蕭景珩整個人都暖烘烘的,蒼白的麵板泛起淡淡的紅。
小五又給他捏腿。
冇什麼手法,想到哪兒捏哪兒,手指按在僵硬的小腿上 ,一點點揉開,力道不輕不重。
蕭景珩閉著眼,感受著那雙粗糙卻溫暖的手,在腿上慢慢移動。
這些日子躺著不動,身上起了暗瘡,腿上還有凍傷,小五拿出新買的藥膏,小心地塗抹。
藥膏涼涼的,塗在紅腫處,刺痛緩解了些。
腳踝上那道深深的鐐銬印,她也細細塗了藥。
都塗完了,她拿來新買的衣裳。
裡衣是細棉布的,軟和,套在身上,暖融融的。
棉襖厚實,深藍色,襯得他臉色冇那麼蒼白了。
襪子是厚棉襪,套在腳上,把那些青紫的傷痕都遮住。
蕭景珩覺得整個人像被熱氣蒸過一遍,從裡到外都舒坦了。
小五端著水盆出去倒。
院子裡,雪停了,遠處有隱約的紅光一閃一閃,彷彿能聽見劈啪的響聲。
是有人在放爆竹。
過年了。
小五站在院子裡看了會兒,嘴角翹起來。
她轉身回屋,腳步輕快。
蕭景珩靠在炕上,身上暖,心裡也暖。
他看見小五進來,冇去灶台邊,反而跑到那堆包袱前,蹲下身翻找,窸窸窣窣的。
還不讓他看。
“做什麼呢?”蕭景珩失笑。
小五不答,背對著他搗鼓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過來。
手裡拿著個紅紙包。
“爺,”她把紅紙包遞過來,眼睛亮亮的,“新年快樂。”
蕭景珩愣了。
紅包?
他接過來,紙包小小的,疊得方正。
開啟一看,不是錢。
是個錦囊,紅布做的,針腳有些歪,上麵用金線繡著四個字:事事如意
繡工不算好。
蕭景珩看著那個錦囊,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小五......”他聲音有些啞,“謝謝你。”
小五不說話,隻是笑,眉眼彎彎的。
她指了指錦囊,示意他看裡麵。
蕭景珩開啟錦囊口。
裡麵是個用草編的結,青黃色的草莖,編成複雜的紋樣,看不出具體是什麼,但很精巧。
“這是北地特產的草。”小五小聲解釋,“長得特彆悍,又韌又結實。”
她頓了頓:“過年時,有人用它編吉祥的小玩意,寓意...堅韌不息,頑強生命。”
她看著蕭景珩,眼神很認真:“我覺得很好,就買了一個。”
蕭景珩捏著那個草結。
草莖硬硬的,硌著指腹,但編得很密,不會散。
堅韌不息,頑強生命。
她是真心希望,自己好好活著啊。
他心裡那股暖意,慢慢漲滿溢位來。
“小五,”他輕聲說,“我會好好活著的。”
小五用力點頭:“嗯!”
藥熬得差不多了。
小五跑去灶台邊,小心地把藥汁倒進碗裡,瓦罐傾斜,藥汁濃稠 一滴都不浪費。
藥渣留在罐底,她冇扔,仔細收起來。
藥聞著就苦,黑乎乎的,冒著熱氣。
但她知道,這都是好東西。
蕭景珩接過藥碗,冇猶豫,仰頭一飲而儘。
苦,從舌尖苦到喉嚨,但他眉頭都冇皺。
小五接過空碗,卻有些躊躇。
“怎麼了?”蕭景珩問
小五咬咬嘴唇,小聲說:“這藥......都是好藥材 我想多熬幾次。”
她抬眼看他:“藥效好的,前兩次給爺喝,後麵藥淡了我喝。”
她頓了頓 補充:“可以補身體。”
蕭景珩看著她,心裡那點暖意,忽然就變成了心疼。
這傻丫頭,什麼好的都想著他,自己喝藥渣。
他閉了閉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好。”他輕聲說,“你做主就行。”
小五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蹲下身,把藥渣小心包好,收在灶台邊的竹籃裡。
留著明天再熬。
蕭景珩靠在炕上,看著她忙活。
錦囊還攥在手裡,草結硬硬的,硌著掌心。
他低頭看了看。
事事如意。
多樸素的願望。
可在這破茅屋裡,在這流放地,卻顯得那麼珍貴。
小五收拾完了,自己也洗漱,爬上炕,蜷在他腳邊。
新被子厚實,她滿足地歎了口氣。
“爺”她小聲說,“睡吧。”
“嗯”蕭景珩應聲。
他吹滅了油燈,屋裡暗下來。
隻有灶膛裡一點餘燼,紅紅的,明明滅滅。
今夜是除夕。
是團圓夜。
蕭景珩躺在黑暗裡,手心裡還攥著那個錦囊。
草結硬硬的,提醒他它的存在。
他想起小五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遞過紅包時雀躍的樣子,想起她說“堅韌不息”時認真的表情。
他閉上眼。
嘴角輕輕揚起。
這個除夕。
雖然冷,雖然破,雖然隻有兩個人。
但真的有那麼點......年味了。
是因為有她在吧。
他想。
這個傻丫頭,這個力大無窮,心思單純,卻總能把最樸素的溫暖 一點點塞進他生命裡的丫頭。
黑暗中,能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
輕輕的,像小貓。
他聽著那聲音,慢慢睡著了。
手裡還攥著那個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