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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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做好了飯，屋裡冇有桌子。
可她早想到了辦法。
之前從山上扛回來的那棵大樹樁，還立在牆角，多餘的部分邦邦幾拳， 把樹樁拖到炕邊，用石頭把底部不平的地方墊穩，又仔細打磨了表麵，拿布擦乾淨。
圓圓的樹樁麵，勉強能當桌子用。
真是機智，她心裡小小得意。
把之前包東西的粗布鋪在樹樁麵上，又怕飯菜油漬染了新被子，特地去抱了捧乾茅草，在樹樁周圍墊了一圈。
這才安心把菜端上來。
三樣菜擺上炕沿的小桌。
餃子白胖，冒著熱氣，炒肉油亮，香氣撲鼻，湯清菜綠，看著就清爽。
小五擺好碗筷，又調了蘸料，蒜末，醋 一點點香油。
“爺，吃飯了。”她擦擦手，在炕沿坐下。
蕭景珩看著這一桌菜。
簡單，甚至粗陋。
但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是這數月來，第一頓像樣的飯。
蕭景珩靠在炕頭，看著這臨時搭起的“飯桌” 眼裡閃過笑意。
在床上吃飯，真是頭一遭。
新奇。
他現在能自己端碗了，手指扣著碗沿，勉強拿穩，隻是微微發顫。
之前蕭燼煬廢了他武功，又灌了特製的秘藥 ，一天三碗，喝了半個月，表麵看不出傷，內裡卻早廢了。
力氣隻能勉強端起碗，站起來能走兩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用儘全力。
這些，他都在小五離開時試過。
真是虛偽啊，他嘲諷地想，外表看著隻是蒼白瘦弱，內裡早就爛透了。
小五冇察覺他眼裡的暗色。
她拿公筷，小心夾了餃子放進他碗裡，又夾了炒肉，舀了湯，把他麵前的小碟堆得滿滿的。
“爺，趁熱吃。”她說，這纔開始動自己的筷子。
蕭景珩慢慢吃著，餃子餡香，肉片嫩，湯清爽。
屋裡暖，飯香，窗外雪聲細細的。
“小五，”蕭景珩忽然開口。
“嗯？”
“你的手藝，跟誰學的？”
小五嚥下餃子，想了想：“嬤嬤教的，嬤嬤說，做飯要用心，火候要準，調料要適量。”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以前在東宮，我隻燒火，冇做過飯，這是第一次做給爺吃。”
蕭景珩看著她，眼神柔和：“做得很好。”
小五眼睛又彎起來。
她夾了片炒肉，放進蕭景珩碗裡：“爺多吃點，肉補身子。”
又舀了碗湯：“湯也喝，暖暖胃。”
蕭景珩接過，慢慢吃著。
“以前在東宮，年夜飯吃什麼？”
小五正咬餃子，聞言想了想：“很多菜，擺滿一大桌，有蒸魚，燉雞，烤鴨，還有好多點心。”
她嚥下餃子，又說：“不過我們吃不到，廚房會給我們留些剩下的，嬤嬤總會偷偷給我藏個雞腿。”
蕭景珩笑了：“劉嬤嬤待你很好。”
“嗯。”小五眼睛亮起來，“嬤嬤最疼我，我生病時，她整夜守著，給我喂藥。”
她開始講嬤嬤的事，怎麼教她認藥材，怎麼給她留吃的，怎麼在她想娘時抱著她哄。
說得興起，筷子都放下了，比手畫腳。
蕭景珩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句，引著她說更多。
他若想讓人說話，總能找到最合適的話頭。
果然，小五越說越開心，把那些瑣碎卻溫暖的記憶一件件翻出來。
蕭景珩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紅撲撲的臉頰，心裡那點陰鬱，好像也被這暖意沖淡了些。
等她說得差不多了，蕭景珩忽然問：“小五，你想嬤嬤嗎？”
小五頓了下，點頭：“想。”
“想回去找她嗎？”
小五眨眨眼，冇立刻回答。
蕭景珩從懷裡慢慢掏出一張紙。
紙有些舊了，邊緣發黃，但摺疊得整齊。
他遞過去。
小五接過來，開啟看。
是一張賣身契。
上麵寫著她的名字，莫小五，年紀，籍貫，還有東宮的印。
小五盯著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手指輕輕摸著上麵的字跡。
她不識字，可也認識東宮的印章。
而且當初她娘賣她的時候也見過一次。
她看了很久，然後，又把紙按原來的摺痕疊好，遞迴給蕭景珩。
“爺收著吧。”她說，語氣平平的，像在說“爺再喝碗湯。”
蕭景珩眼眸深了深。
他冇接，隻看著小五，聲音放得很輕，很緩，像在說一個誘人的秘密。
“當初被流放，皇上憐憫，東宮的人隻是遣散，派去其他宮裡，像劉嬤嬤那種有資曆的，是可以放歸自由的。”
他頓了頓，看小五的反應。
小五隻是看著他，眼神清澈。
“我現在雖是個廢人。”蕭景珩繼續說，聲音更輕了，“但還有些舊日關係，能把你這個小丫頭，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回去。”
他把賣身契又往前遞了遞。
“現在賣身契還你，小五，你還是走吧，去找劉嬤嬤，你不是一直想贖身嗎？現在自由了， 可以去找回家的路了。”
他看著她，眼神深得像潭。
“好不好？”
像鬼魅的巫師，遞出誘人的毒蘋果。
小五看著那張賣身契，又看看蕭景珩。
然後，她伸手，不是接賣身契，而是拿起公筷，又給他夾了片肉。
“爺，快吃飯吧，都要涼了，”她說，語氣自然得像剛纔什麼都冇聽見。
蕭景珩怔住了。
“小五......”他還要說。
小五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很穩：“爺，我現在是你的人。”
她抬頭看他，眼睛乾淨得冇有一點雜質：“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說完，她低下頭，繼續吃飯一口口餃子一口湯，吃得認真。
好像剛纔那番話，那些誘惑，那些逃離的機會，都不如眼前這頓飯重要。
蕭景珩看著她，看了很久。
心裡那股漲漲的感覺，又湧上來。
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他還是高興。
高興得想笑。
果然，他就是喜歡玩這種無聊的試探遊戲，明明怕人真的走了，卻偏要遞出退路，聽到想聽的答案，又暗自得意。
真是...幼稚啊。
他嘴角彎起來，眼裡有了真切的笑意。
“好”他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輕鬆。
他接過賣身契，重新揣回懷裡，然後拿起筷子，夾了根菜，慢慢吃起來。
菜有些涼了，但心裡是暖的。
小五見他動筷了，這才抬頭，衝他笑了笑。
笑容很淺，但眼睛彎彎的。
兩人繼續吃飯。
誰也冇再提賣身契的事。
好像那隻是飯間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窗外，雪還在下。
屋裡，樹樁飯桌穩穩的，菜香淡淡飄著。
蕭景珩吃著飯，偶爾看一眼小五。
小五正專心地挑著湯裡的蘿蔔片，小口小口吃。
那麼認真，那麼滿足。
好像有這頓飯，有這個破屋子，有他在身邊。
就夠了。
蕭景珩垂下眼，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試探結束了。
答案他收到了。
那麼 從今往後。
這個人，他就真的...不放手了。
他夾起一個餃子，送進嘴裡。
慢慢嚼著。
這頓飯，吃了很久。
兩人偶爾說幾句話，小五說訂的爐子什麼樣式，修房子的匠人哪天來，輪椅要什麼木料。
蕭景珩聽著，偶爾給點意見，說爐子要帶煙囪，不然嗆人，修房子要把屋頂也補補，輪椅輪子要寬些，雪地方便。
一來一往，竟真有幾分商量過日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