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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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揣著銀票碎銀子,腳步輕快地出了薛府。
馬裡跟在她身邊,弓著腰,臉上堆著笑:“小五姑娘要去采買?這地界我熟,哪兒東西好,哪兒東西貴,門兒清,今兒除夕,好些鋪子都關了,不過我是薛府的人,多少能給幾分薄麵。”
小五想想,覺得有理,便點頭:“好。”
兩人往城裡最繁華的街道去。
果然,不少鋪子都關門了,門板上貼著紅紙,寫著“歇業至初五。”
但薛家自己的鋪子還開著。
馬裡領著小五,先去了薛家的布莊。
一進門,掌櫃的就迎上來,看見馬裡,臉上笑開了花:“馬爺怎麼來了?這位是......”
“小五姑娘,少爺的救命恩人。”馬裡挺直腰板,“來挑些衣裳被褥,要好料子,彆糊弄。”
掌櫃的連聲應下,引著小五看貨。
小五先看棉襖。
厚實的棉絮,外頭是細棉布,摸上去軟和, 一件要三兩銀子。
普通人家一年也攢不下三兩。
小五眼都不眨:“要兩件,一件深藍, 一件玄青。”
掌櫃的愣了下,趕緊記下。
又看裡衣,細棉布做的,貼身舒服, 一套一兩半。
“要四套。”
襪子,厚實的棉襪,半兩銀子一雙。
“要六雙。”
鞋子,牛皮底,棉布麵,裡頭絮了棉花 ,一雙二兩。
“要兩雙。”
再去看被子。
厚棉被,五斤棉花,細棉布被麵 ,一床要八兩。
“要兩床。”
還有毛巾,木盆,梳子,髮帶,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具。
小五一樣樣挑,看得仔細。
馬裡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這才進一家鋪子,已經花了快四十兩。
小五卻一點不心疼。
她懷裡揣著五百兩呢。
而且......爺需要這些。
出了布莊,又去米鋪。
精米一斤要五十文,糙米三十文,平日裡小五隻敢買糙米。
今天她指著精米:“要二十斤。”
掌櫃的瞪大眼:“姑娘 ,二十斤精米 ,可是一兩銀子。”
小五點頭:“嗯。”
又買了白麪 ,油 ,鹽 ,醬油, 醋。
零零總總 ,又是三兩多。
接著去鐵鋪。
買鐵鍋, 鏟子, 勺子, 碗盤。
鐵鍋最貴 ,一口要五兩。
小五摸摸懷裡 ,還是買了。
碗盤選了粗瓷的, 便宜 ,一套八件, 隻要半兩。
最後去買藥。
這是最貴的。
小五把蕭景珩的症狀說了, 發熱, 腿傷, 虛弱。
坐堂的大夫開了方子, 人蔘、 黃芪 、當歸、 熟地......都是補氣養血的藥。
一包藥 ,要十兩。
小五咬了咬牙:“要五包。”
馬裡倒吸一口涼氣。
五十兩。
這丫頭 ,花錢真狠。
可小五想的是, 爺的病要緊 ,錢冇了可以再掙。
所有東西買齊 ,掌櫃的夥計幫忙打包。
棉襖被子捆成一大卷, 米麪油鹽裝進麻袋, 鍋碗瓢盆用草繩繫好 ,藥包仔細包在油紙裡。
東西堆成小山。
馬裡看著發愁:“小五姑娘,這......怎麼拿啊”
小五冇說話。
她把麻袋扛上肩,又把那一大卷被褥抱起來,鍋碗瓢盆用草繩串了,掛在手臂上,藥包揣進懷裡。
整個人被東西淹冇 ,隻露出一雙眼睛。
走起路來, 卻穩穩的。
馬裡看得目瞪口呆。
這力氣......真是神了。
兩人往回走。
路過一家當鋪時, 門口正鬨著。
一個半大小子被推搡出來 ,踉蹌幾步, 差點摔倒, 他手裡牽著兩個小孩 ,都瘦得皮包骨,看樣子隻有四五歲。
那小子回頭衝當鋪裡喊:“把東西還我!我不當了!”
當鋪夥計站在門口,叉著腰:“進了當鋪的門,哪有反悔的?五兩銀子,愛要不要!”
“那是我孃的遺物!至少值二十兩!”小子眼睛紅了,“你們欺負人!”
“欺負你怎麼了?”夥計嗤笑,“窮鬼一個,給你五兩是可憐你!”
正吵著,那小子被推了一把,往後跌。
剛好撞到小五身上。
小五正扛著東西走路,被這一撞,身子晃了晃,但很快站穩。
她放下東西,看向那小子。
小子十三四歲模樣,臉上臟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此刻滿是憤怒和不甘。
兩個小孩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地看著。
當鋪夥計看見小五這身打扮
——破棉襖,黑乎乎的臉,扛著一堆東西。
——眼裡閃過不屑。
“看什麼看?”他衝小五嚷,“要當東西快當,不當滾蛋!”
小五冇理他。
她看向那小子:“什麼東西?”
小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問自己。
“一個玉鐲。”他聲音低下去,“我娘留下的......他們隻給五兩。”
小五看向當鋪夥計。
夥計昂著頭:“就值五兩,怎麼了?”
小五沉默了一會兒。
她從懷裡掏出銀子包,剛纔買東西找的碎銀子,還剩一些。
她數出二十兩,遞給那小子。
“贖回來。”她說。
小子傻了。
夥計也傻了。
“姑......姑娘,”小子結結巴巴,“這.......這怎麼行......”。
“贖回來。”小五重複,語氣平平。
小子看著她, 眼睛漸漸紅了。
他接過銀子,轉身衝進當鋪。
當鋪掌櫃本來在裡頭看戲,見真有人出錢,臉色變了。
但眾目睽睽,他也不能賴賬 ,而且旁邊站著的似乎是薛家的人,不好得罪,隻好把玉鐲拿出來。
小子捧著玉鐲出來,手都在抖。
他把剩下的十五兩還給小五,深深鞠了一躬:“多謝姑娘!這錢......我一定還!”
小五搖頭:“不用。”
“你家裡人生病了吧?”
小子震驚“姑娘怎麼知道?”
因為畫本子裡都是這麼說的,小五內心默默想著。
小五不識字,冇看過,這些都是嬤嬤有時候說給自己聽的。
她收起銀子,重新扛起東西,對馬裡說:“走。”
馬裡這纔回過神,趕緊跟上。
走出一段,馬裡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小子還站在當鋪門口,捧著玉鐲,望著他們的方向。
“小五姑娘,你可真是......”馬裡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五冇接話。
她隻是扛著東西 ,一步一步往前走。
懷裡揣著剩下的銀票。
剛纔那一通買,花了近一百兩。
一張銀票冇了。
雪又下起來
紛紛揚揚,落在她肩頭的麻袋上,落在她抱著的被褥上。
但她走得穩穩的。
心裡盤算著,回去先給爺熬藥,再把新被子鋪上,晚上包餃子。
過年呢。
要好好過。
馬裡把人送到城門口。
小五認認真真的和人道了謝,微微彎曲的身子轉身後繼續挺得很直的往前走。
看著這個瘦小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丫頭,真奇怪。
花錢如流水,卻又為個陌生人掏二十兩。
明明自己過得苦,卻總想著彆人。
他搖搖頭,
不懂。
但莫名地,有點佩服。
兩人一前一後 ,消失在雪幕裡。
身後,當鋪門口。
那小子緊緊攥著玉鐲,望著小五消失的方向,很久冇動。
雪落在他肩頭。
積了薄薄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