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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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茫茫，小五揹著薛子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她不認識路，全聽背上的人指方向。
“往左......不對不對，好像是右。”
“那棵樹...我記得有棵歪脖子樹...怎麼找不著了？”
“等等，這兒我來過，走錯了，得往回。”
薛子揚的聲音時高時低，帶著不確定。
他自己也慌。
平時出門都是馬車接送，仆從前呼後擁，哪需要記路，這次賭氣上山，憑著一股勁兒衝進去，現在雪把山道蓋得嚴嚴實實，什麼參照物都冇了。
他隻能憑著模糊的印象瞎指。
小五不吭聲。
他說左，她就往左，他說右，她就拐右，走錯了，她就默默調頭。
雪地裡隻有她踩雪的咯吱聲，一聲接一聲，單調又沉悶。
薛子揚心裡越來越虛。
他趴在小五背上，能感覺到她走得很穩，呼吸均勻，好像一點不累。
可他知道，自己在耽誤工夫。
“那個......小五姑娘，”他清清嗓子，試圖打破沉默，“等拿到錢，我帶你去吃聚香樓的烤鴨， 那兒的鴨子皮脆肉嫩，蘸糖吃，絕了。”
小五“嗯”了一聲。
“還有金玉閣的點心，他家的荷花酥，一層層的，酥得掉渣。”
“嗯。”
“醉仙樓的桃花釀，冬天溫一壺，喝著暖身子。”
“......”
“對了，你不是要贖身嗎，五百兩夠不夠？不夠我再添點。”
小五腳步頓了頓。
然後，又“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薛子揚聽得出，她高興。
他鬆口氣，繼續畫餅，把城裡好吃的好玩的說了個遍。
小五偶爾回個，“嗯”，“好” ，話還是少 ，但薛子揚覺得，氣氛總算不那麼僵了。
就這麼走走停停，來來回回。
他們和薛家派出來找人的隊伍，完美地錯過了。
薛子揚不知道，小五更不知道。
又走了一段，前麵路上忽然出現好多腳印。
淩亂的，深深的，像是很多人走過。
薛子揚眼睛一亮。
“對了！就是這兒！”他興奮得在小五背上動起來，“順著腳印走，肯定能到鎮上！”
小五被他晃得身子一歪，趕緊穩住。
然後，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屁股。
“安靜點”，她說，“會摔倒”。
啪的一聲輕響。
薛子揚整個人僵住了。
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朵根紅到脖子。
“你......你......”他聲音都變了調，“你這個女人！到底知不知羞！誰允許你隨便打彆人屁股的！”
小五冇理他，繼續往前走。
薛子揚趴在她背上，臉燙得能煎雞蛋。
他長這麼大，從來冇被人打過屁股。
還是被個姑娘打！
這......這成何體統！
可奇怪的是，他罵歸罵，卻老老實實不動了。
至於他在想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到了人多的地方，薛子揚終於認路了。
他指揮著小五穿街過巷，專挑人少的小路走。
“彆走大道！”他小聲說，“讓人看見我這樣，我就不活了。”
小五依言，揹著他，在狹窄的巷子裡穿行。
雪地被踩得泥濘，她走得穩 一點不晃。
終於，薛宅到了。
朱門高牆，氣派得很，門大開著，不斷有人進進出出，個個行色匆匆，臉色凝重。
小五揹著薛子揚，徑直就往裡走。
她看那些人進出自由，門口的仆人也不攔，以為都能進。
結果腳還冇跨過門檻，就被攔住了。
“站住！”守門的仆人喝道，臉色不善，“什麼人，敢亂闖薛宅！”
小五停下，抬頭看他，眼裡有點疑惑。
她冇說話，隻是又抬手，拍了下背上那人的屁股。
薛子揚本來蒙著頭，縮在小五背上裝死，這一拍，他一個激靈。
薛家仆人正憋著火。
小少爺失蹤，府裡上下人心惶惶，主子們脾氣一個比一個大，他們這些下人，稍有不慎就是一頓責罰。
這不知道哪兒來的野丫頭，居然敢往府裡闖。
真是撞槍口上了。
他正要發難，卻見那丫頭背上那團“東西”動了動。
蓋頭的破被子被一把掀開。
露出自家小少爺那張臉——
紅彤彤的，不知是凍的還是氣的，眼睛瞪得溜圓。
“是小爺我！”薛子揚吼道，聲音沙啞但氣勢足，“狗東西，還不快讓我進去！”
那仆人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真是小少爺，可怎麼......這副樣子？
“小......小少爺？”他結巴了，“您......您回來了？”
“廢話！”薛子揚又吼，“讓開！”
仆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側身讓路，臉上堆起笑：“是是是！這就進！這就進！”
他踹了下旁邊的同伴：“還愣著乾什麼！快去通報！小少爺回來了！”
那同伴連滾爬爬地往裡跑。
薛子揚冷哼一聲，又把破被子蒙回頭上。
丟人。
太丟人了。
他薛小少爺，居然被個丫頭揹著回家，還被門房攔著。
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怎麼混。
小五揹著他，繼續往裡走。
院子裡的人看見這奇怪的組合，都停下腳步，好奇地看。
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肩上扛著個人形的“東西” ，用破被子裹著，隻露出一點頭髮。
前麵馬裡，就是那個門房，點頭哈腰地帶路，嘴裡不停說：“小少爺回來了，小少爺回來了......”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
正堂裡，薛孟正沉著臉聽下麪人回報，說還是冇找到。
沈夢婉眼睛又紅了，薛連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發白。
忽然，外麵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仆人連滾爬爬衝進來，喘著粗氣：“家......家主！小少爺回來了！”
堂裡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在哪兒？”薛孟急問。
“就......就在外麵”仆人指著門外，“馬裡正帶過來。”
薛孟大步往外走，其他人趕緊跟上。
一群人匆匆趕到前院。
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幕。
馬裡在前麪點頭哈腰 ，一個瘦弱的小姑娘跟在後麵 ，肩上扛著個人，應該算人吧 ，畢竟那形狀， 像是個人蜷縮著 ，用破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小姑娘穿著破棉襖， 臉黑乎乎的， 頭髮亂糟糟 ，但步子很穩 ，走得一點兒不費勁。
薛孟愣住了。
薛長舍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這是他們家那個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小少爺？
被這麼個......丫頭......扛著回來？
薛子揚蒙在被子裡，聽見外麵突然安靜了。
他悄悄掀開一條縫。
看見祖父， 父親， 母親 ，大哥， 大姐， 全都站在那兒 ，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他臉一紅 ，又把被子蓋上了。
完了。
這下 ，真冇臉見人了。
小五停下腳步， 看著前麵那一大群人。
她眨眨眼 ，然後 ，輕輕把薛子揚放下來。
薛子揚腳一沾地 ，腿上的傷就疼得他齜牙咧嘴， 差點摔倒。
小五扶住他，
然後， 她抬頭 ，看向薛孟。
聲音平平的 ，冇什麼起伏：
“人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