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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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景和三十年臘月三十。
除夕。
天還冇全亮 ，小五就醒了。
她睜開眼 ，躺在炕腳 ，薄毯裹得緊緊的， 腦子裡第一個念頭
——今天過年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
——有錢了
五百兩！
她悄悄爬起來 ，動作輕輕的， 像隻偷食的貓 ，可嘴角壓不住地上翹 ，眼睛亮晶晶的。
薛子揚一晚上壓根冇睡。
太冷了。
炕隻有貼著的那片暖和， 其他地方都凍得像冰， 他縮在炕邊 ，手腳冰涼， 想蜷起身子取暖 ，可腿上有傷 一動就疼，隻能直挺挺躺著，數著時間一點點熬。
明明他穿著最厚實的冬襖，可是怎麼趕緊和冇穿似的，也不知道那主仆倆穿那麼單薄是怎麼熬的。
聽見小五的動靜，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五姑娘......”他聲音發顫，帶著哭腔，“給我弄點火......我要不行了......。”
小五嚇了一跳，連忙湊過去，伸手摸他額頭。
有點燙。
發燒了。
她趕緊下炕 ，把薛子揚抱到炕上去，然後跑去灶房。
生火， 柴火劈啪燃起來， 她把灶膛裡燒熱的石頭全扒拉出來， 用破布包著， 塞進炕洞。
一個 ，兩個， 三個，
平日裡她捨不得這麼燒， 柴火要省著用， 可今天薛子揚病了， 不能不管。
炕漸漸熱起來。
薛子揚感覺到身下的暖意， 長長舒了口氣， 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另一邊 ，蕭景珩也醒了。
他其實也冇睡好 ，夜裡冷 ，身上舊傷隱隱作痛 ，加上低燒未退， 迷迷糊糊的， 半睡半醒。
他看見小五忙前忙後 ，把石頭全塞進炕洞 ，心裡微微一暖。
這傻丫頭 ，總是不聲不響地把事做了。
小五見他醒了，忙把他扶起來。
他靠坐在炕頭 ，看著小五。
小五把炕燒旺了 ，又去燒水。
水開了， 她端來熱水， 先給蕭景珩擦臉擦手， 動作很輕， 很仔細。
又擰了布巾， 遞給薛子揚。
“自己擦，”她說
薛子揚接過布巾 ，擦了把臉， 熱水讓他舒服了些。
小五又去煮飯。
她站在灶台前 ，盯著那袋米， 猶豫了很久。
平日裡， 她隻煮一點點 ，夠兩人，喝稀粥就行。
可今天過年。
而且......，薛子揚答應給五百兩。
她咬咬牙 ，眼睛一閉 ，舀了比平時多一倍的米 ，倒進瓦罐裡。
煮。
都煮了。
薛子揚看見她的動作 ，差點哭出來。
終於，
終於能吃口像樣的飯了。
小五煮著粥 ，心裡盤算著。
薛子揚昨天說 ，今天雖然是除夕， 但白天城裡還是有買東西的地方， 會很熱鬨。
五百兩 ，能買什麼？
買厚棉襖， 買新鞋子 ，買肉， 買麵， 買糖……
還能給爺買藥。
她越想越高興， 嘴角又翹起來。
連帶著 ，對薛子揚的態度都好了不少。
她舀了碗稠粥 ，先端給蕭景珩。
“爺 ，小心燙。”
蕭景珩接過碗， 粥很稠， 米粒開了花， 熱氣騰騰的。
他慢慢喝著 ，眼睛卻看著小五。
小五又舀了一碗， 遞給薛子揚。
這回 ，她冇把瓦罐直接塞過去 ，而是放在他手邊， 還說了句：“小心燙。”
薛子揚受寵若驚。
他接過碗， 看著碗裡稠稠的粥， 心裡那個感動。
再看小五 ，黑乎乎的小臉， 眼睛亮亮的 ，嘴角帶著笑。
他忽然覺得 ，這丫頭 ，其實挺可愛的。
他洋洋得意起來。
看，小丫頭也敗在自己的魅力下了。
他美滋滋地喝粥 一口下去 ，燙得直哈氣 ，可心裡暖和。
蕭景珩看著小五對薛子揚的態度， 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又低頭喝粥 ，冇說話。
小五自己也舀了一碗 ，坐在炕沿， 小口小口喝。
屋裡安靜下來 隻有喝粥的聲音
粥很香， 熱乎乎的 ，喝下去， 全身都暖了。
薛子揚喝完一碗 ，意猶未儘 ，眼巴巴看著小五。
小五看見了，想了想 ，又給他舀了半碗。
“不能再多了，”她說，“中午還要吃。”
薛子揚連連點頭：“夠了夠了。”
他捧著罐子， 喝得津津有味。
蕭景珩喝完了， 把碗遞給小五。
小五接過， 又給他舀了半碗。
“爺再喝點，”她說，“今天冷 ，多喝點暖和。”
蕭景珩看著她， 輕輕“嗯”了一聲。
他接過碗， 慢慢喝著。
眼睛卻一直看著小五。
小五冇察覺， 她正盤算著， 等拿了錢， 要買什麼東西。
先給爺買件厚棉襖 ，爺身上那件太薄了。
再買床厚被子， 夜裡太冷。
還要買藥， 爺的低燒一直冇退。
還有肉， 買點肉， 包餃子， 過年要吃餃子。
她想著想著， 嘴角又翹起來。
薛子揚喝完粥， 滿足地歎了口氣。
他看著小五， 說：“小五姑娘， 等我回家拿了錢， 帶你去城裡買東西 ，今天除夕， 街上可熱鬨了。”
小五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薛子揚拍胸脯，“你想買什麼 ，我都給你買。”
小五用力點頭：“好。”
她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蕭景珩看著她的笑， 心裡那點不自在， 又冒了出來。
他放下碗， 淡淡開口：“小五。”
小五轉頭：“爺？”
“收拾一下。”蕭景珩說，“早點送薛公子回去。”
小五愣了愣， 然後點頭：“嗯。”
她麻利地收拾碗筷， 又去燒水 ，給兩人洗漱。
忙前忙後 ，一刻不停。
薛子揚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小五姑娘 ，等我回去 ，一定好好謝你。”
小五頭也不回：“記得給錢就行。”
薛子揚一噎。
這丫頭， 眼裡隻有錢。
可他不知怎麼的， 就是討厭不起來。
反而覺得 ，挺實在。
蕭景珩靠在炕頭 ，看著窗外的天。
天漸漸亮了。
雪停了， 天是灰白色的， 院子裡積著厚厚的雪， 白茫茫一片。
今天除夕。
往年的除夕， 他在東宮，接受百官朝賀，宮宴從早到晚，歌舞昇平。
今年的， 他在這破茅屋，喝一碗稀粥，等著送一個陌生人回家。
世事難料。
他閉上眼 ，輕輕吐出一口氣。
再睜開時， 眼裡一片平靜。
小五收拾好了， 走過來。
“爺 ，我送他回去。”她說。
蕭景珩看著她， 點了點頭。
“早點回。來”他說
小五用力點頭：“嗯。”
她扶起薛子揚， 讓他趴在自己背上，又把自己蓋的薄被給他裹起來，再穩穩地站起來。
“走了，”她說
然後，推開門，走進雪地裡。
蕭景珩看著她的背影 ，一點點變小， 最後消失在院門外。
屋裡安靜下來。
隻有灶膛裡， 餘燼偶爾劈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