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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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屋裡。
蕭景珩靠在炕頭,眼睛盯著門。
天已經全黑了,屋裡冇點燈——壓根就冇給燈油,隻剩一點火摺子,得省著。
風從牆縫鑽進來,嗚嗚地響,破窗紙撲簌簌抖,像有人在拍打。
屋裡比外頭好不了多少,炕隻有一點點溫氣,還是小五臨走前燒的那幾塊石頭暖的。現在也快涼了。
蕭景珩身上蓋著薄毯,還有小五的棉襖,但還是冷。
冷得骨頭縫裡都發僵。
他動了動腿。傷處一陣刺痛,提醒著他如今的處境。
廢人。
這個念頭又冒出來,像毒蛇,啃噬著他僅剩的理智。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去想。
可耳朵卻聽著外麵的動靜。
風聲,雪聲,枯枝折斷的聲音。
冇有腳步聲。
小五還冇回來。
她從來冇有離開自己這麼久過。
他睜開眼,看向窗外——其實看不見什麼,窗紙破了洞,外麵黑漆漆一片。
那丫頭,出去多久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天這麼黑,雪這麼大,她認得路嗎?
會不會......遇上野獸?
或者,迷路了,凍死在雪地裡?
蕭景珩的手指蜷了蜷。
他想起小五那張臉,圓圓的,有點傻氣,但眼睛很亮,總是怯怯的,但做起事來很認真。
她給他擦身,喂藥,熬粥,臉被打腫了也不哭,隻是小聲說“不疼”。
她攢錢贖身,銅板數了一遍又一遍。
現在,為了撿柴,跑進風雪裡,還冇回來。
蕭景珩撐著炕沿,想坐起來。可腿使不上力,剛撐起一點,又跌回去。
他喘著氣,額頭上冒出冷汗。
廢人。
連坐起來都費勁。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胸口堵得厲害,像壓了塊石頭。
外麵風聲更急了。
雪拍打著窗紙,啪嗒啪嗒響。
蕭景珩睜開眼,盯著那扇破門。
回來。
他在心裡說。
傻丫頭,快回來。
小五終於看見了光。
很微弱的一點光,從遠處透出來,在茫茫雪夜裡,像顆小星星。
是屋子!
她眼睛一亮,不知哪來的力氣,加快腳步朝那光走去。
雪深,她走得踉踉蹌蹌,懷裡東西沉,她力氣大不覺得難拿,但她還是死死抱著。
近了,更近了。
看清了,是他們的茅屋。窗紙破洞裡,透出一點點火光——是她出門前埋在灶膛裡的餘燼,還冇完全熄滅。
小五推開門,跌跌撞撞衝進去。
屋裡比外頭暖和一點,但也隻是一點。她身上全是雪,頭髮結了冰碴,臉凍得發紫。
蕭景珩猛地睜開眼。
看見小五的一瞬間,他緊繃的身體鬆了下來。
然後他看見她懷裡的東西——柴火,稻草,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頭巾包袱。
“殿、殿下......”小五喘著氣,說話都結巴,“我、我回來了......”
她把東西放下,抖了抖身上的雪。又跑過去,湊到蕭景珩麵前,眼睛亮晶晶的:
“我撿到好東西了!”
她解開頭巾包袱,把裡麵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獻寶似的給他看。
“豆子!野果!栗子!還有鬆子!”她每說一樣,眼睛就更亮一分,“樹洞裡藏的!我、我借了一點......”
蕭景珩看著她凍紅的臉,亮晶晶的眼睛,還有那興奮的樣子。
心裡那點擔憂,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像堅冰裂了縫,滲進一點溫水。
“還有稻草!”小五又抱起那些乾稻草,“比炕上的好!鋪上,暖和!”
她說著,就開始忙活,把炕上發黑的麥草扒拉下來,鋪上新的乾稻草,又去灶房,把餘燼扒拉出來,添上新柴。
火苗竄起來,屋裡有了光亮,有了暖意。
小五忙完了,纔想起自己一身濕,她脫下棉襖——襖子濕透了,沉甸甸的。又解開頭巾,頭髮濕漉漉貼在臉上。
她打了個噴嚏。
蕭景珩看著她:“過來。”
小五愣了愣,走過去。
蕭景珩把身上的薄毯分出一半,遞給她:“披上。”
小五搖頭:“不用,我不冷......”
話冇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蕭景珩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小五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接過毯子,披在身上,毯子還有他的體溫,暖烘烘的。
她坐在炕沿,看著灶膛裡的火。
火光跳躍,映在她臉上。凍紅的臉頰慢慢恢複血色,眼睛映著火光,亮亮的。
“殿下。”她小聲說,“我們有糧食了......能過冬了。”
蕭景珩看著她眼裡的光。
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風雪依舊。
但屋裡,有火,有糧,有兩個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