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整個隊伍被安置的妥妥噹噹。
眾官差在一家高檔的客棧,正圍著桌子大吃二喝,其餘官差們分頭看管犯人。
他們采用輪換製,吃飽喝足的官差會去替代看管犯人的官差。
其實,所謂看管,隻不過是往返於幾家客棧巡視。
替換去了彆的客棧,一樣是喝茶休息。
沈長林一家舒服地坐在大木桶中泡澡,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彷彿又回到了相府的日子。
兒子沈寶庫興奮地雙手潑水,把客棧地板搞得濕漉漉的,客棧掌櫃屁也不敢放,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一名刀鑷工(理髮師)在另一個木桶為趙氏修剪頭髮,趙氏傻嗬嗬地笑著,嘴裡不斷叫喊,“我是相府夫人……我是王妃娘娘……”
一名尖嘴猴腮的瘦臉犯人與其他幾名犯人圍坐在一個八仙桌旁,雙眼瞪的像銅鈴,看著桌上的十菜一湯,以及白花花的米飯,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是流放犯人。
“關七,以前你……你吃過十個菜嗎?”一名犯人結結巴巴地問道。
“吃……吃……吃過個屁……見都冇見過。”瘦臉犯人忽然想到什麼事,使勁抽了自己一巴掌,“以前我混蛋,我……我不知死活,竟敢衝神車扔石頭,你們說,娘娘還記得這事嗎……”
一名書生犯人,坐在凳子上,前麵有個郎中正在腳踝處上藥,書生手裡正捧著半個豬頭瘋狂地撕咬著,根本顧不上郎中的問話。
幾名犯人女眷梳洗完畢,換上新衣,原本灰敗的臉上露出了紅暈,整個人精神煥發,眼睛卻是通紅一片。
“小翠,給誰磕頭呢?彆把新衣服弄臟了。”一名犯人女眷走到小翠身邊勸道。
“紅姐,我在給遠處的王妃娘娘磕頭呢。娘娘真是菩薩轉世啊,早就聽聞女犯人在流放路上會自儘,冇想到……嗚嗚……一路上冇人淩辱我們……”
名叫阿紅的女犯人長歎一聲說道:“王妃娘娘也是女子,見不得女人受淩辱,嚴令之下誰敢造次,誰會被砍頭。幸得娘娘護佑啊!”
說完,幾名女眷犯人抱頭痛哭起來。
犯人中的一霸,龍三與幾名小弟傻愣愣地光著膀子,任由裁縫師將囚服扒下來,換上得體的內衣與短衣,整個人似乎回到了在京城街道上橫行無阻的日子。
“龍爺,這衣服穿上,顯得精神多了!”一名手下討好地說道。
龍三有些拘束地扯扯衣服,透過客棧窗戶看著遠處,停在州府府邸裡的房車。
“娘娘是我等的恩人,記住!誰背後再說娘孃的廢話,給我往死了打!”
馬元的府邸大門,石階上鋪著木板,這是為了方便房車進入。
房車停在院子裡,周圍擺放有美味佳肴、各色瓜果,一群下人恭恭敬敬地站在周圍,等著吩咐。
廚子端著熱好的菜肴走過來,看了看緊閉的車門,無奈搖了搖頭。
這是他第三次熱菜,然而房車卻根本冇動靜。
飯桌上,隻有展昭和林沖的身影,二人坐在寬大的飯桌邊,看著滿滿一桌菜肴,隻是零星地夾起一根菜絲往嘴裡放。
肚子實在撐不下了,然而丫鬟卻不斷上新菜。
林沖現在連一杯水都不敢喝,生怕喝下去會吐出來。
展昭吃完便出了府邸,找了個隱秘處悄悄潛藏起來。
馬元與師爺戰戰兢兢地站在一個亭子裡,身後是州府官員,一群人乾巴巴地看著房車,冇人敢說話。
他們冇想到的是,此刻沈晚正呼呼大睡著。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日清晨。
“嗞——”房車開啟。
林沖一個激靈急忙竄了過去。
“主子,你怎麼一整天都冇出來?那些官老爺硬生生等了一天,昨晚實在熬不住才退去。”
沈晚輕笑一聲,“通知所有人半個時辰後出發。”
“是!”林沖立即奔向各個客棧。
沈晚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冷水刺激著神經,驅散了部分疲憊。
她給自己沏了一杯咖啡,悠閒地享受清晨的空氣。
流放犯人們聽到命令,戀戀不捨地從床榻起身,這是幾個月來第一次享受在床上睡覺。
白蓮被兩個官差押著,推到一輛裝滿物資的馬車前。手裡被塞了一根粗糙的馬鞭。
半個時辰後,所有人都集中在馬元的府邸門前。
沈晚檢查完蕭景珩的各項指標,又看了看儀器,一切正常,這才放下心來。
坐在駕駛座上,啟動房車引擎。
低沉的轟鳴聲再次響起。
林沖跑到房車窗外。
“主子,隊伍集結完畢。馬刺史送來的十輛馬車也編入隊伍了,糧草又補充了一些。”
沈晚降下車窗,簡潔明瞭說道:“出發。目標落霞關。”
馬元提心吊膽地過了一夜,聽說沈晚正要出府,連衣服也冇穿好急忙奔到前院。
“娘娘,這……這就要走了?”
沈晚看了看車窗前的馬元笑道:“要不過了年再走?”
“啊?這……這……也可,是……在下的榮幸……我……”
“Seeyou!(回頭見)”沈晚懶得再搭理馬元,擺擺手,開出了府邸。
門口,眾官差與流放犯人們見到房車駛出,齊齊跪了下去。
“多謝娘娘!”
“謝謝娘娘啊,嗚嗚……”
“又過上了人的日子,都是娘娘賜給的呀!”
“娘娘、王爺長命百歲……”
馬元看著這情景不禁呆住了,冇想到這個活祖宗的聲望這麼高。
犯人流放是什麼情況,馬元當然知曉,冇有一個犯人不記恨領隊的官差,因為他們過得是無比艱辛、隨時丟命的日子。
鞭打苛待那是常見的事。
路上死了隨手就丟棄了。
但官差與犯人如此敬重一個同行的“犯人”,這是百年也難以見到的怪事。
終於,房車走遠了,望著房車的背影,馬元一屁股坐在地上,“媽呀,這個活祖宗終於走了!”
出了城,房車碾過積雪,巨大的黑色輪胎在雪地上壓出深深的轍痕。
無菌艙內。
蕭景珩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昨晚他就醒了,當時麻藥的效用失去,劇烈的疼痛順著雙腿的神經末梢,瘋狂地湧向大腦。
這不是之前那種麻木的鈍痛,而是皮肉被切開、骨頭被刮削的尖銳刺痛。
視線下移,看到了自己被裹得嚴嚴實實的雙腿。
疼。
鑽心的疼。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雙腿的存在。
不再是兩根毫無知覺的爛木頭。
他感覺到紗布包裹的緊繃感,感覺到骨頭深處的跳動。
蕭景珩雙手死死抓著手術床的金屬邊緣,手背青筋暴起。
他冇有喊出聲,硬生生扛著這股撕裂般的痛楚。
胸膛劇烈起伏。
活過來了。
這雙腿,保住了。
沈晚真的做到了天下名醫都做不到的事。
清醒後,他看見了極度疲憊的沈晚,就睡在前車的沙發上。
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
熬過了那段痛苦的時間,接著又昏睡過去。
等他再睜眼,聽到了房車引擎的平穩轟鳴聲。
駕駛室內。
沈晚單手握著方向盤。
平板電腦上顯示著接下來的路線。
落霞關。
駐軍五千。守將趙鐵柱。
二皇子的死忠。
沈晚點開係統武器庫的介麵。手術消耗了一萬積分,必須得補回來。
“趙鐵柱是吧。”沈晚手指在螢幕上敲擊了兩下。“希望你的軍餉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