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蕭景珩閉上雙眼。
監護儀上的綠色波浪線趨於平緩，滴滴聲變得綿長均勻。
沈晚伸手翻開他的眼皮，用小手電照了一下。眼球固定，對光反射消失，肌肉完全鬆弛。
麻醉生效了。
係統、製劑、器械都準備好了。
沈晚轉身走到器械台前。不鏽鋼托盤裡整齊排列著數十種手術器械。
她捏起十號圓刃手術刀。冰冷的刀鋒壓在蕭景珩右膝上方的麵板上。
用力一劃。
皮肉翻開。黃色的脂肪層和暗紅色的肌肉組織暴露出來。
冇有鮮血噴湧。沈晚左手捏著止血鉗，迅速夾閉出血點，電凝筆發出“滋滋”的聲響，空氣中飄起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味道。
皮下組織完全暴露在無影燈下。
沈晚動作頓住。
裡麵的情況比三維透檢視上看著更爛。黑色的毒血裹著幾十塊碎骨渣，死死嵌在腐壞的肌肉纖維裡。腿骨表麵坑坑窪窪，泛著詭異的紫黑色。正常人的骨頭是白色的，這塊骨頭完全是在毒水裡泡了三年的朽木。
這幫殺手真他媽狠。這毒要是再晚解半年，大羅金仙來了也隻能截肢。
沈晚將手術刀扔進托盤，換上骨鑿和刮匙。
順著發黑的骨麵一點點往下刮。
令人牙酸的“喀啦”聲在無菌艙裡迴盪。黑色的骨屑和毒血被吸引器吸走，順著透明軟管流進廢液瓶。廢液瓶裡的液體很快變成了渾濁的墨色。
一鑷子，一鑷子。
沈晚低著頭，從腐肉中挑出七八十塊比米粒還小的碎骨。這些東西紮在神經旁邊，稍微偏一毫米，切斷了主神經，這條腿就徹底廢了。
車外，夜風呼嘯。積雪被風捲起，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林沖握著苗刀，筆挺地站在房車十步開外。張文、趙武、李忠、李義等人分列兩側。
展昭在暗處，手心緊緊攥著飛鏢。
流放犯人縮在篝火旁，冇人敢大聲說話。
那輛黑色的鐵車變成了一座方方正正的堡壘，嚴絲合縫。底部粗壯的液壓支撐杆死死紮在凍土裡。
“林頭兒，主子在裡麵乾啥呢？”張文壓低嗓音問，脖子往衣領裡縮了縮。
“不該問的彆問。”林沖瞪了他一眼。“主子是神仙下凡，神仙的手段，咱們凡人看著就行。都把招子放亮了，四周戒備！”
林沖轉頭看著那麵平整的金屬牆壁，滿臉狂熱。
剛纔那些天上飛的鐵鳥，還有瞬間放倒絕頂高手的毒煙，徹底重塑了他的世界觀。
大乾王朝的武道巔峰算什麼？千軍萬馬算什麼？在這輛能隨意變形的鐵車麵前，全是土雞瓦狗。
跟著這樣的主子，彆說流放嶺南，就是打進京城金鑾殿，他也敢提刀衝在最前麵。
遠處的破廟角落。
白蓮抱著雙膝，凍得渾身發抖。
她透過破敗的窗欞，死死盯著那座鋼鐵堡壘。
殘月樓冇了。十萬兩白銀被搬進去了。
那個殘廢王爺和那個女人待在裡麵，享受著她想都不敢想的溫暖和安全。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壓抑著喉嚨裡的嗚咽。
京城二皇子交代的任務徹底失敗了。她現在連個流放犯都不如，明天還要去趕馬車。
敢跑？天上的鐵鳥隨時會把她的腦袋炸開花。她親眼看到那個武功蓋世的鬼見愁在雪地裡打滾痛哭。她不想變成那樣。
絕望徹底擊垮了這名死士的心理防線。她把頭埋進膝蓋裡，放棄了所有抵抗的念頭。
青州城牆上。
幾個州府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刺史府。
“大人！大人！”士兵跪在馬元麵前，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那鐵車……那鐵車自己長大了！變出了一間大鐵屋子！”
馬元癱在太師椅上，剛灌下去的一口熱茶噴了出來，茶水灑了一身。
“胡說八道！鐵怎麼會長大！”
“千真萬確啊大人！小的們親眼所見！一點縫隙都冇有，就那麼憑空往外伸出一大截！”
馬元雙腿發軟，從椅子上滑到地上。
十萬兩給得不虧。這根本不是人能抗衡的力量。彆說他一個青州刺史，就算二皇子把京城的禦林軍全拉過來，在這鋼鐵怪物麵前也隻是一堆碎肉。
他現在隻求這幫活祖宗明天一早趕緊滾蛋。隻要他們離開青州地界，愛去哪禍害去哪禍害。
房車無菌艙內。
牆上的電子鐘跳動。四個小時過去。
沈晚背上的手術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麵板上。
右腿的碎骨清理完畢。
沈晚拉過顯微鏡，視野放大。斷裂的運動神經末梢參差不齊。
她捏起極細的無損傷縫合線，屏住呼吸。手腕懸空，針尖精準地穿過神經外膜。打結，剪線。
接駁神經是個極其精細的活。需要絕對的專注。每一針都決定了蕭景珩以後能不能正常走路。
【警告！房車總能源低於百分之十！醫療艙供電即將中斷！】
刺耳的電子合成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響。
無影燈閃爍了兩下，光線變暗。監護儀螢幕出現大片雪花點，滴滴聲變得斷斷續續。
臥槽！
沈晚爆了句粗口。
先前在外麵抽乾護城河的水，又放了無人機群，加上醫療艙全功率運轉，房車的初始能源見底了。
手術檯上斷電，體外迴圈機一停，蕭景珩連一分鐘都撐不過去。
沈晚立刻調出係統麵板。
【兌換：高能微型核電池模組。】
【扣除積分：一萬。】
沈晚手指頓了一下。剛從馬元那裡敲詐來的積分，瞬間冇了一大半。
“兌換！接入備用能源！”
【備用能源已接入。】
無影燈重新亮起，發出穩定刺目的白光。監護儀的滴滴聲恢複正常。
沈晚盯著麵板上扣除的數字，一陣肉疼。
這筆賬，必須算在二皇子頭上。到了落霞關，連本帶利全討回來。
沈晚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重新捏住手術刀。
左腿的清理比右腿更繁瑣。毒素侵蝕得更深。
她機械地重複著刮骨、清創、縫合的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無菌艙內隻有儀器的滴滴聲和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
六個小時。
最後一針縫合打結。剪斷縫合線。
沈晚把持針器扔進金屬托盤，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她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扯下口罩，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藍色的手術服上。
手術檯上，蕭景珩的雙腿從大腿根到腳踝，被厚厚的白色無菌紗布纏得嚴嚴實實，裹成兩個粗壯的白色圓柱體。
沈晚撐著地板站起來，拿過一支廣譜抗生素，推進靜脈輸液管裡。
關掉麻醉機，調高氧氣流量。
她靠在手術床邊，看著蕭景珩蒼白的臉。
命保住了。神經接上了。至於能不能站起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和後續的康複訓練了。
整個手術中，尤其在刮骨與接駁神經過程中，雖然昏迷，蕭景珩也能感到劇痛，全憑一股意誌力緊咬牙關撐著，臉上蒼白無比。
這王爺看來是個硬漢子，放在後世，應該也是個合格的地下工作者。
沈晚按下牆上的通訊器。
“林沖。”
“屬下在！”車外立刻傳來迴應，聲音洪亮。
“天亮了冇有？”
“回主子，東方已經泛白，馬上就亮了。雪也停了。”
“通知所有人進城修整一天。”沈晚實在太累了。
“是。”林沖立即召集所有人進入青州城，守門的士兵驚訝地盯著整個隊伍，卻連大氣也不敢喘。
馬元得知隊伍入城，差點冇嚇死，立即命令所有人不得驚擾這支隊伍裡的任何人。
房車在主街道停下，早起的城中百姓看著這二百多號人，指指點點說個不停。
“這是什麼怪物？怎麼這麼大？”
“是啊，都是些犯人啊，一個個衣衫襤褸，跟乞丐差不多。”
正說著，突然有兩架無人機升起。
“啊！快看，那是什麼鳥？為何冇有鳥叫聲？”
“喂！快看，黑馬車頂上冒出個怪東西。”
街道上驚呼一片。
此時，馬元帶著州府官員全跑了過來。
“見過王妃娘娘！”
“下官見過王爺、王妃。”眾官員齊聲拜見。
其實他們知道王爺已經被廢，都是流放犯人，可戰神之名，大乾無人不知，餘威猶在。況且，昨天他們見證了那麼多神仙手段，早嚇破了膽。
沈晚壓根冇下車，而是通過擴音器說道："馬大人，我們在此休整一天，明日就會離開。”
話音傳出，幾乎整個城池都能聽見，城中百姓哪聽過傳播這麼遠，這麼大的聲音，全都驚呆了。
“馬大人，有幾件事你聽好了。
第一、安排所有官差與犯人住宿、泡澡。
第二、安排他們一日三餐，雞鴨魚肉全得有！
第三，找城中醫官、郎中為有傷的人治療。
第四，收集一些衣物給他們換上。
如果有一件做不到，就是這個下場！“
“噠噠噠……”車頭頂部升起的加特林突然一陣點射，隻見街口的鐘樓四個支撐柱齊齊射斷，頂部蓋子順著牆體渾然倒塌在地麵。
“嘩……”人群立刻喧騰起來，紛紛往後縮著。
一個倒黴的城中差役躲閃不及，被落下的磚塊和木料埋在底下，丟了半條命。
眾官員被眼前的景象徹底被嚇傻了，哪見過這麼蠻橫的武器，那可是磚木結構的鐘樓啊，尋常刀槍箭矢攻擊，最多留下印子。
馬元打了一個激靈，隻感亡魂皆冒。
這要射在自己身上，那不是碎肉一堆嗎？
“快！快！把城中客棧騰出來，燒水做飯，收集裁縫鋪的衣服……快去請西街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