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喝了一口可樂,看著路線沉思。
雪地裡,鬼見愁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臉上的青銅麵具掉在一旁。他涕泗橫流,整張臉腫得老高,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雜音。
林沖提著刀站在一旁。
“主子、王爺,這老毒物一直在唸叨什麼配方。”林沖踹了鬼見愁一腳。
蕭景珩滑到車門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殘月樓大長老,鬼見愁。”
鬼見愁聽到這個稱呼,腫脹的眼皮勉強撐開一條縫。
“蕭景珩……”
“當年本王在落馬坡遇伏,雙腿中箭。後來才知道箭上有毒,毒入骨髓。”蕭景珩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擊。
“那毒,是你們殘月樓的手筆吧。”
鬼見愁身體猛地瑟縮了一下。
“這麼長時間,你怎麼還冇被毒死?”
“這事誰問誰死!”
“明白了,不問了!我們也是受人指使的。”
“是誰?”
“我若說了,能活命嗎?”
“快說!”蕭景珩拿出了沙漠之鷹。
“是……是二皇子出的高價。”鬼見愁吐出一口血沫。
“配方。”蕭景珩吐出兩個字。
“說出來能換條命嗎?”鬼見愁死死抓著雪地裡的枯草。
沈晚走下台階,一腳踩在鬼見愁的手背上。
“你現在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說,說完就能活命嗎?”鬼見愁再次詢問。
“彆他麼的廢話!”沈晚腳下用力。
骨骼斷裂的脆響在夜空裡分外清晰。
鬼見愁慘叫出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我說!我說!”
他哆嗦著從懷裡內襯的夾層中咬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噬骨散’的底方,裡麵加了西域黑烏頭。中藥者,骨骼寸寸碎裂,經脈儘毀。”
林沖上前一步,撿起油紙包,雙手遞給沈晚,神情極為忐忑。
“主子,是我大意了,剛纔搜身竟然冇發現這個!”
這是一個很低階的錯誤!
主子讓自己搜查,卻連夾層都疏忽了,萬一裡麵有毒,大家都得交代在這裡。實在是不該犯的錯!
林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鬼見愁,恨不得咬兩塊肉下來。
都怪這個老東西,如果主子以後不把他當回事,那可就慘了,誰都能替代自己。
沈晚接過油紙包,冇理會林沖,而是展開細讀。
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幾十味藥材。
“黑烏頭、鉤吻、狼毒、生草烏、斑蝥、蟾酥、毒製牛膝……”沈晚掃過那些名字。
“噬骨散,以西域黑烏頭為君,配生草烏、鉤吻、狼毒、斑蝥、砒霜,再以曼陀羅延毒,牛膝引毒下行專攻腰膝。中者毒侵骨髓,腐筋蝕骨,神經儘斷!老夫鑽研毒術三十年,此毒天下無人能解!”鬼見愁雖然狼狽,但提到自己的毒術,依然帶著幾分傲氣。
“就算是藥王穀的穀主來了,也隻能看著他雙腿廢掉!”
沈晚把油紙包折起來。
“你這毒,靠西域黑烏頭的烏頭堿毀他神經(經脈),再用狼毒、斑蝥爛他筋骨皮肉,看起來倒像被強酸蝕過一樣。”沈晚給出結論。
鬼見愁愣住。
“什麼神經?……什麼酸?”
“粗劣的提取工藝。”沈晚從衝鋒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透明的玻璃管。
裡麵裝著淡黃色的液體。
“廣譜神經毒素抗血清。”沈晚在鬼見愁麵前晃了晃。
“隻要一針,你引以為傲的三十年毒術,就是個笑話。”
鬼見愁盯著那晶瑩剔透的玻璃管。
大乾的琉璃工藝根本造不出這麼純淨的器皿。
裡麵的液體竟然能解他的噬骨散?
他不信。
沈晚冇有再理會他。
“林沖,把人拖下去,嚴加看管。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他死。”
“是!”林沖拖著鬼見愁的領子,往營地邊緣走去。
沈晚轉過身,走回車廂。
蕭景珩轉動輪椅跟上。
車門在兩人身後合上。
沈晚腦海中立刻呼叫係統。
【啟動成分掃描。】
【掃描完畢。確認毒素型別:高強度神經毒素混合腐蝕性酸液。】
【當前宿主積分充足,開始推演治療方案。】
“不僅是膝蓋骨損傷、腿骨頭斷了。”沈晚走到操作檯前,調出一張人體骨骼的三維透檢視。
螢幕上,雙腿的膝蓋位置呈現出刺目的紅色。
“毒素已經侵蝕了你的運動神經。黑烏頭加鉤吻的作用就是阻斷你的神經傳導。”
蕭景珩盯著螢幕上那雙紅色的腿骨。
這種將人體內部結構完全展現出來的畫卷,讓他對沈晚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認知。
這不是醫術,這是仙術。
“通俗點說,你的骨頭裡麵全是碎渣和毒血,神經末梢也爛了。”沈晚雙手撐在操作檯上。
“能治嗎?”蕭景珩問。
“能。”沈晚轉過身。
“但是要遭大罪。”
她豎起四根手指。
“第一步:控毒穩症
先阻斷毒素擴散,緩解神經麻痹,為後續刮骨、修神經鋪墊,避免治療中毒素突發致命。”
“第二步:刮骨清毒
徹底清除膝蓋內的壞死骨渣、毒血、被毒素侵蝕的軟組織,消除毒素根源——這是治療的關鍵,也是最痛苦的一步。”
第三步:修骨複神經
修複受損的腿骨和運動神經,讓你重新恢複腿部知覺,為後續站立、行走鋪墊。
第四步:術後護理
這一步也很關鍵,保證你不會感染、不會複發,穩住治療成果……”
車廂裡安靜下來。
蕭景珩的手指在膝蓋上用力壓了壓。
毫無知覺。
“手術風險很大。”沈晚收起手指,直截了當地說明。
“可能會死在手術檯上。就算活下來,如果神經接駁失敗,你這輩子就徹底癱瘓了,連坐輪椅的力氣都不會有。”
沈晚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敢嗎?”
蕭景珩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三年來,他受儘冷眼。從高高在上的戰神,變成任人欺淩的廢人。
連一夥土匪都敢派兵圍剿他。
連一個普通丫鬟都敢在他麵前耀武揚威。
如果這輩子隻能靠一個女人保護,靠這輛鐵車苟活。
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蕭景珩抬起頭,直視沈晚。
“與其當個廢人,不如賭一把。”
一字一句,極為清晰。
沈晚定定地看了他兩秒。
“好。”
沈晚轉身,在操作檯的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
“今晚就做手術。”
【叮!檢測到核心人物強烈求生**與改變命運的情緒波動。】
【情緒值突破臨界點。】
【係統升級條件滿足。】
【解鎖:中級醫療艙。】
【解鎖:顯微外科手術檯。】
【解鎖:全自動麻醉裝置。】
【解鎖:無菌層流係統。】
【積分扣除中……】
一連串的藍色提示框在沈晚腦海中彈起。
沈晚按下中控台最右側的一個紅色按鈕。
“坐穩了。”
房車內部發出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
車外。
營地裡的流放犯人和官差正圍在篝火旁取暖。
突然,那輛龐大的黑色鐵車發出巨大的齒輪咬合聲。
林沖握緊苗刀,猛地站起。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房車上。
隻見車身左側的裝甲板緩緩向外推出。
金屬外殼在夜色中摺疊、延伸。
底部的液壓支撐杆穩穩紮進雪地裡。
短短一分鐘內,原本的長方形鐵車,硬生生向外擴充套件出了一個巨大的方形空間。
嚴絲合縫,渾然一體。
林沖手裡的肉湯撒在雪地裡。
“這……鐵車長大了?”張文揉了眼睛,滿臉駭然。
沈長林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機關獸!這是墨家的頂級機關獸!”沈寶庫指著房車,大喊大叫。
破廟角落裡,白蓮看著這一幕,牙齒把下唇咬出了血。
她原本以為這隻是一輛堅固的鐵車。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一座可以隨意變形的鋼鐵怪物。
她徹底絕望了。
車廂內。
蕭景珩感覺腳下的地板在震動。
原本寬敞的客廳後方,那堵金屬牆壁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個全新的空間出現在兩人麵前。
純白色的無菌牆壁。
正中央擺放著一台充滿科技感的手術床。
上方懸掛著巨大的無影燈。
旁邊是一排閃爍著指示燈的生命體征監測儀和全自動麻醉機。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蕭景珩看著這間憑空出現的房子,手背青筋凸起。
這根本不是大乾該有的東西。
那些散發著冷光的鐵器,比皇宮裡的琉璃還要平整透明。
牆壁上冇有任何縫隙,渾然天成的一整塊白色玉石一般。
“進去。”沈晚指了指手術室。
蕭景珩轉動輪椅,滑進無菌艙。
沈晚走到洗手池前,踩下腳踏開關。
溫水流出。
她擠出消毒液,仔細揉搓著雙手。
“把褲子脫了。”
沈晚頭也不回地丟出一句話。
蕭景珩的手僵在腰帶上。
“全脫?”
“廢話。我要切開你的大腿動脈建立體外迴圈,你穿著褲子我怎麼切?”沈晚扯過無菌毛巾擦乾手。
蕭景珩咬了咬牙。
解開腰帶,將長褲褪下。
雙腿肌肉萎縮,上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暗紅色傷疤。
沈晚走過來,拿出一套藍色的無菌手術服遞給他。
“換上。然後躺上去。”
蕭景珩照做。
他撐著床沿,將身體挪到冰冷的手術床上。
頭頂的無影燈瞬間亮起,刺目的白光讓他眯起眼睛。
沈晚戴上醫用口罩和乳膠手套。
她將幾個電極片貼在蕭景珩的胸口。
旁邊的監護儀螢幕上立刻跳動起綠色的波浪線,伴隨著有節奏的“滴、滴”聲。
“這是什麼?”蕭景珩看著螢幕。
“你的心跳。”沈晚調整著儀器引數。
蕭景珩對這種掌控生命的科技感到敬畏。
跳動的線條,代表著他活著的證明。
“接下來先控製毒素侵蝕。”
沈晚說完,用係統兌換的“無菌注射器”,給蕭景珩靜脈注射了2支“烏頭堿特異性解毒劑” 1支“廣譜神經毒素抗血清”,同時在膝蓋周圍穴位(足三裡、陽陵泉)注射“解毒通絡針劑”,加速毒素代謝。
此時,蕭景珩感到雙腿麻木感略有緩解,但膝蓋處仍有刺痛。
沈晚用係統透視,確認毒素擴散被阻斷,這才點頭說道:“這隻是開始,接下來的刮骨,會比中箭還疼!”
“挺住加運氣,你還是戰神。挺不住,運氣差,你就是死人了!”沈晚目光灼灼地看著蕭景珩。
蕭景珩從容一笑道:“三年前,其實我已經死了。”
沈晚推過麻醉機。
拿出一個麵罩,罩在蕭景珩的口鼻上。
“大口喘氣。”
“數到十。”
蕭景珩忽然想到什麼,開口道:“答應我,如果我死在手術中,記得在墓碑上刻寫:夫君二字。”
沈晚鼻頭突然一酸,“好!我答應你。”
蕭景珩吸入一股帶有甜味的冷氣。
“一……”
“二……”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沈晚拿著手術刀,站在無影燈下。
刀鋒閃著寒光。
“三……”
蕭景珩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