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把沙漠之鷹插回腰間,手指在槍柄上摩挲了兩下。這把槍的分量,比以前重了許多。
幕布上的光徹底暗了下去。山洞裡隻剩下火堆燃燒的劈啪響動。
二百多號人還坐在原地,冇人動彈。
林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提著苗刀走到房車跟前。
“主子,那畫裡的漢子,真是一個打一百個?”林沖嚥了口唾沫,刀柄在手裡轉了半圈,“這要是放在咱們大乾,能封個異姓王了。那身手,那膽氣,乖乖,我老林服氣!”
沈晚把手裡的空薯片袋子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是人家裝備好。你給他一把大刀,他照樣被亂槍打死。”
林沖撓了撓頭,冇聽懂“亂槍”是什麼意思,但還是重重地點頭。
“主子說得對。有那種噴火的鐵管子,誰還用刀啊。一梭子下去,全成肉泥了。”林沖與官場們在電影裡學了不少後世語言。連一梭子也蹦出來了。
犯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比劃著電影裡的動作。
沈長林裹著破棉被,湊到沈寶庫跟前,手舞足蹈。
“看到冇?那漢子一腳把人踹飛了。你要是學了這本事,以後誰敢欺負咱們?”
沈寶庫吸著鼻涕,用力點頭。
蕭景珩轉動輪椅,滑到車門邊。
“沈晚。”
沈晚轉頭看他。
“那個能在地上跑的鐵盒子,還有天上飛的鳥,到底是什麼?”蕭景珩盯著沈晚的臉,一字一頓地問。
沈晚靠在車門上,挑了挑眉。
“鐵盒子叫坦克。天上飛的叫戰鬥機。”
“坦克?”蕭景珩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那東西冇有馬拉,為何能動?而且刀槍不入,連城牆都能撞塌。大乾的鐵浮屠在它麵前,怕是連紙都不如。”
沈晚跳下房車,走到火堆旁,撿起一根樹枝。
她在地上畫了一個履帶的形狀。
“靠這個。履帶。和我的車一樣。裡麵裝了發動機,燒油的。”
“發動機?”
“就是一種機器,把油燒了,產生力量,推著輪子轉。”沈晚儘量用最通俗的話解釋,“不需要吃草,隻要有油,就能一直跑。外麪包著厚厚的鋼板,普通的刀劍砍上去,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蕭景珩盯著地上的圖案。
那東西若是用在攻城戰中,什麼城門撞不開?
若是大乾的黑甲軍能裝備這種坦克……
“那戰鬥機呢?為何能在天上飛?還能扔下那種威力巨大的火球?”蕭景珩追問。
“那是利用空氣動力學。翅膀的形狀設計成那樣,速度夠快,就能飛起來。扔下來的不是火球,是炸彈。裡麵裝了高爆炸藥。”
沈晚把樹枝扔進火堆裡。
“比你們用的黑火藥威力大幾百倍。一顆扔下去,方圓幾十丈內,人畜不留。”
蕭景珩呼吸一滯。
大幾百倍。
大乾的火器營,用的還是最原始的火銃和火炮,經常炸膛,威力還不如弓箭。每次打仗,火器營都隻能在後方壯膽,根本起不到決定性作用。
若是有了這種炸藥,敵人的鐵騎算什麼?北方的遊牧民族算什麼?
蕭景珩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和一支炭筆。
這是他隨身攜帶的兵書。
他翻開空白的一頁,開始在紙上勾畫。
他在畫坦克的輪廓。
畫了一半,又劃掉,重新畫。
“如果在兩軍對陣時,先用戰鬥機在天上扔炸彈,把敵人的陣型炸亂。然後用坦克衝鋒,撕開防線。步兵跟在坦克後麵掩護……”
蕭景珩一邊畫,一邊喃喃自語。
沈晚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男人。
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他專注的輪廓。
他平時總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死樣子。
現在這副認真鑽研的模樣,倒是有幾分將軍的風采。
是個打仗的瘋子。
沈晚在心裡評價。這男人腦子裡裝的除了打仗就是複仇,不過這股子狠勁,倒是挺合她的胃口。
展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站在蕭景珩身後,盯著紙上的圖案。
“王爺,這法子妙啊。”展昭忍不住出聲,“若是步兵手裡也有那種連發的火器,敵人的騎兵根本衝不過來。咱們以前打仗,全靠人命去填,這法子,能少死多少兄弟!”
蕭景珩筆尖一頓,抬頭看展昭。
“你看懂了?”
“屬下愚鈍,隻看懂了一點皮毛。但那畫裡的戰法,確實聞所未聞。屬下在想,若是把咱們的盾陣換成那鐵盒子,長槍兵跟在後麵,豈不是天下無敵?”展昭抱拳,難掩激動。
沈晚看著這主仆倆。
都是一幫戰爭狂人。
她轉身走回房車,拉開抽屜,在係統商城裡翻找。
【兌換:現代特種兵訓練手冊(圖文版)】
【扣除積分:500】
一本厚厚的迷彩封皮書出現在手裡。
沈晚拿著書,跳下車,走到蕭景珩麵前。
“啪”的一聲,書拍在蕭景珩的腿上。
蕭景珩停下筆,看著腿上的書。
封麵上的字他認得,但組合在一起有些奇怪。
“這是什麼?”
“特種兵訓練手冊。”沈晚雙手環胸,“電影裡那種一個人打一百個人的兵,就是特種兵。這書裡寫了怎麼訓練他們,怎麼打仗,怎麼潛伏,怎麼殺人。”
蕭景珩猛地抬頭,盯著沈晚。
“送我了?”
“拿去研究。彆整天抱著你那本破兵書啃了。時代變了,將軍大人。”沈晚轉身走向房車。
蕭景珩雙手捧起那本書。
書頁很厚,紙張極其光滑,上麵印著清晰的圖畫和文字。
他翻開第一頁。
《單兵戰術動作》
《小隊協同作戰》
《野外生存與偽裝》
每一個字,每一幅圖,都在衝擊著他固有的認知。
這不是一本普通的書。
這是一把能顛覆整個天下格局的鑰匙。
有了這本書,他就能訓練出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
就算不用那些他造不出來的火器,單憑這書裡的戰術,黑甲軍也能所向披靡。
蕭景珩捏著書頁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轉頭,看向房車的方向。
車門已經關上了。
這個女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她隨手扔出來的一本書,就能讓天下大亂。
她究竟是神,還是魔?
展昭湊近了些,視線落在書頁上。
“王爺,這書裡的東西,若是真的能練成……”展昭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能練成。”蕭景珩打斷他,“傳令下去,讓蟄伏的弟兄們都精神點。等到了目的地,本王要用這書裡的法子,重塑黑甲軍。大乾的規矩,該改改了。”
“是!”展昭抱拳。
此時,車門開了,沈晚拿著兌換的兩個熱狗、兩杯咖啡遞到二人麵前,“拿著吧,看書必備!”
展昭看到食物,肚子不爭氣的叫了兩聲,“多謝娘娘!”
山洞外,風雪依舊在肆虐。
山洞內,火堆逐漸熄滅。
犯人們已經沉沉睡去。
林沖安排了幾個官差輪流值夜。
蕭景珩坐在輪椅上,藉著微弱的火光,一頁一頁地翻看那本《特種兵訓練手冊》。
一邊啃著熱狗,一邊耐心研讀,他看得極慢。
每一個字都要在腦子裡反覆推敲。
這書裡的戰術,完全拋棄了古代那種排兵佈陣、正麵衝殺的套路。
講究的是奇襲、斬首、特種作戰。
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三人戰鬥小組……”蕭景珩看著紙上的陣型圖,“一人突擊,一人掩護,一人狙擊。互為犄角之勢,無懈可擊。”
他拿起炭筆,在自己的兵書上做著批註。
將現代戰術與大乾的冷兵器結合。
狙擊手可以用神箭手代替。
突擊手用重甲步兵。
掩護手用長槍兵、刀盾兵。
隻要配合得當,同樣能發揮出巨大的威力。若是再配上沈晚給的連弩,三個人就能擋住幾十人的衝鋒。
時間一點點流逝。
蕭景珩完全沉浸在書裡的世界。
他忘了腿上的殘疾,忘了流放的屈辱,忘了外麵的風雪。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
把這些戰術全部融會貫通。
這是他翻盤的資本。
也是他向京城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複仇的底氣。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山洞口的積雪被風吹得變了形狀。
沈晚打了個哈欠,推開房車門。
她伸了個懶腰,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堆旁的蕭景珩。
男人保持著昨晚的姿勢,手裡拿著那本訓練手冊,炭筆在紙上快速劃動。
一晚上冇睡。
沈晚走到他跟前。
“不困?”
蕭景珩停下筆,抬頭看她。
眼睛裡佈滿血絲,但亮得嚇人。
“這書裡的戰陣,絕妙。”蕭景珩合上書,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動作輕柔,完全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看懂了多少?”
“三成。”
“悟性不錯。”沈晚丟給他一瓶礦泉水,“喝點水,準備出發了。”
蕭景珩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一絲疲憊。
他看著沈晚轉身去叫林沖。
這個女人,不僅給了他重生的希望,還給了他征服天下的利器。
他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林沖!叫所有人起來!收拾東西!”沈晚拿著擴音器喊。
犯人們揉著眼睛爬起來。
經過昨晚的電影,隊伍裡的氣氛明顯變了。
之前的死氣沉沉一掃而空。
幾個年輕的犯人甚至在模仿電影裡的動作,互相比劃著。
“今天就算再遇到蠻子,老子也敢上去乾一架!”沈寶庫揮舞著拳頭,砸在旁邊的石頭上。
沈長林拍了他一巴掌。
“閉嘴!真遇到了你跑得比誰都快!趕緊收拾行囊,彆磨蹭!”
林沖帶著官差開始清點人數和物資。
“主子,外麵的雪停了。”林沖跑到房車邊彙報。
沈晚看了一眼雷達螢幕。
代表暴風雪的藍色雲團已經散去。
前方還是一條狹長的山穀。
“出發。”
沈晚坐進駕駛室。
蕭景珩滑到副駕駛的位置,把自己撐上座位。
房車引擎啟動。
履帶碾壓過洞口的積雪,發出嘎吱的聲響。
二百多號人跟在房車後麵,走出山洞。
刺眼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空氣極其寒冷,但冇有了狂風,走起來輕鬆了許多。
隊伍在雪地裡緩慢前行。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
前方的地形變得越來越窄。
兩側的山峰直插雲霄,中間隻有一條不到五米寬的通道。
“主子,前麵又是一線天的地形。”林沖騎著馬,跟在車旁。
“過了這裡,距離嶺南腹地就不遠了。”
沈晚看了一眼雷達。
螢幕上乾乾淨淨,冇有紅點。
“加快速度,儘快穿過去。”
房車加速,履帶在雪地上壓出深深的車轍。
隊伍進入了一線天。
兩側的崖壁極其陡峭,抬頭隻能看到一條細細的藍天。
壓抑感撲麵而來。
走到一半的時候,沈晚突然踩下刹車。
房車猛地停住。
後方的隊伍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了?”蕭景珩手摸向腰間的槍柄。
沈晚盯著雷達螢幕。
原本乾淨的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大片密集的紅點。
不是在前麵,也不是在後麵。
而是在頭頂。
兩側的崖壁上。
紅點閃爍的頻率極快,數量多達幾百個。
沈晚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向兩側的崖壁。
普通雷達是直線傳播,雷達波走直線,不會拐彎。山穀兩側的山會直接擋住波束,掃不到山穀上方低空區域。
訊號極差,會出現“雷達盲區”。
山穀上方、貼近山體的低空,基本都是盲區。
此時,山穀上方,積雪覆蓋的岩石後麵,探出了一個個黑色的腦袋。
手裡拿著弓箭,箭頭直指下方的隊伍。
是蠻族。
他們冇有在平地上攔截,而是在這裡設了埋伏。
“林沖!防禦!”沈晚對著擴音器大吼。
話音剛落。
崖壁上,無數支骨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鋪天蓋地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