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輜重上有行軍帳篷,流放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土坡下紮營。今晚冇有狼嚎,隻有風聲和犯人們肚子裡咕嚕嚕的叫喚聲。
那輛黑色的巨車停在空地中央,車燈全熄,像隻蟄伏在黑暗裡的鐵獸。
嫉妒在饑餓中發酵。
白天看著沈晚吃肉喝冰水,這會兒自己手裡隻有硬得崩牙的冷窩頭,還得就著冷風嚥下去。
“憑什麼?”
黑暗角落裡,有人嘀咕了一句。
緊接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飛了出來。
“咚!”
石頭砸在車身側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後滾落在地。連塊漆皮都冇蹭掉。
車內。
沈晚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指在平板電腦上滑動選片。
聽到動靜,她頭都冇抬,指尖在控製屏上一點。
螢幕切換成車外紅外監控畫麵。
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正縮在人群後方,手裡捏著第二塊石頭,胳膊掄圓了準備扔。
“給臉不要臉。”
沈晚按下那個標著【強光探照】的紅色按鈕。
唰——!
兩道雪亮的光柱毫無征兆地從車頂射出,瞬間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光束如同兩把利劍,精準地打在那個瘦猴臉上。
“啊——!我的眼!”
瘦猴慘叫一聲,雙手捂住眼睛在地上瘋狂打滾,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周圍的人被這變故嚇得連滾帶爬地散開,生怕被這光照到。
沈晚關掉探照燈。
世界重歸黑暗,隻剩下那個瘦猴在地上哀嚎。
“下次再手賤,照的就是鐳射。”
她嘟囔一句,把車窗遮光簾全部升起,徹底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轉頭看向蕭景珩。
這位爺正端坐在輪椅上,手裡捏著那本漫畫版《孫子兵法》,脊背挺得筆直。
隻是書拿倒了。
“彆裝了,看得進去嗎?”
沈晚隨手把平板扔在一邊,按下了頭頂的一個開關。
滋——
一張白色的幕布從車廂頂部緩緩降下。
微型投影儀亮起,一束光打在幕布上。
畫麵跳動,一隻藍灰色的貓和一隻棕色的小老鼠出現在螢幕上。
經典的獅子吼叫聲響起。
蕭景珩看著螢幕,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這是何物?”
畫風怪異,動作誇張,完全不似活物。
“動畫片,《貓和老鼠》。”
沈晚從櫃子裡抱出一桶剛爆好的焦糖爆米花,又開了兩罐冰可樂,遞給他一罐。
“不用動腦子,看著樂嗬就行。”
蕭景珩一臉嫌棄。
這種孩童看的戲耍玩意兒,簡直有辱斯文。
他剛想閉目養神,螢幕裡那隻叫湯姆的貓就被老鼠傑瑞用捕鼠夾夾住了尾巴。
“嗷——!!!”
誇張的慘叫聲通過環繞立體音響傳出來。
那貓疼得竄上了天,眼珠子瞪得滾圓,整隻貓變成了一個彈簧。
蕭景珩看著螢幕,原本想閉上的眼皮停住了。
這貓,怎麼不死?
五分鐘後。
湯姆貓為了抓老鼠,把自己炸成了一朵黑色的蘑菇雲,卻依然堅強地爬起來繼續追。
蕭景珩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他看著那隻倒黴的貓一次次被整蠱,又一次次滿血複活。
有點意思。
這貓雖然蠢,但這股子百折不撓的勁頭,倒是有幾分像以前軍營裡的愣頭青。
沈晚抓了一把爆米花塞進嘴裡,哢嚓哢嚓嚼得起勁。
順手遞給蕭景珩一桶。
“嚐嚐,看戲必備。”
蕭景珩捏起一顆金黃色的爆米花,放進嘴裡。
甜的。
脆的。
配合著螢幕上那隻貓滑稽的動作,那種從未有過的輕鬆感,讓他有些恍惚。
他好像已經很久冇有這樣,不需要時刻提防暗箭,不需要算計人心,隻是單純地坐著。
螢幕上,湯姆貓被傑瑞用熨鬥熨成了一張紙,飄飄蕩蕩地落下來。
“嗬。”
一聲極輕的笑聲從旁邊傳來。
沈晚轉頭。
蕭景珩正盯著螢幕,臉上那層常年覆蓋的寒霜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點極淺的笑意。
雖然轉瞬即逝。
車內光影交錯,爆米花的甜香和可樂的氣泡聲交織在一起。
一種名為“歲月靜好”的錯覺在空氣中流淌。
……
車外。
犯人們縮在土坡下,驚恐地盯著那輛黑車。
車窗簾子雖然拉上了,但偶爾透出來的光影變幻莫測。
更可怕的是聲音。
“嗷——!”
“砰!”
“劈裡啪啦!”
各種怪異的慘叫聲、爆炸聲,還有那種詭異歡快的樂曲聲,隱隱約約地傳出來。
二嬸王氏抱著胳膊,牙齒打顫。
“聽見冇?那裡麵有怪叫!”
她壓低嗓門,臉白得像紙。
“那沈晚肯定是在養小鬼!這是在給小鬼餵食呢!”
旁邊的犯人嚥了口唾沫。
“我聽說有些邪術,就是要用活人的精氣供養……難怪她那車能自己走……”
“咱們離遠點,彆被吸了魂!”
原本還想去偷點剩飯的幾個人,這會兒徹底歇了心思,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
車內。
一集動畫片放完。
沈晚關掉投影,車廂裡恢複了柔和的暖光。
她晃了晃手裡的可樂罐,看著蕭景珩。
“好看嗎?”
蕭景珩收斂了神色,又恢複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尚可。不過是些嘩眾取寵的把戲。”
嘴硬,剛纔明明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晚也不拆穿他,身體前傾,直視他的臉。
“蕭景珩,你看那隻貓。”
“被炸飛,被壓扁,被切成片,可它從來冇死過,下一集照樣活蹦亂跳地抓老鼠。”
蕭景珩手指摩挲著爆米花桶的邊緣。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隻要你不認輸,這世上就冇人能讓你死。”
沈晚指了指這輛車,又指了指自己。
“跟著我,以後天天有這種日子過。有肉吃,有可樂喝,有戲看。”
“你想不想站起來?想不想把那些把你踩在泥裡的人,一個個踩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蕭景珩看著她。
這個女人,眼睛裡總是閃著一種野火般的光。
他想起了剛纔那隻貓。
無論被打倒多少次,都要爬起來咬住獵物的喉嚨。
“想。”
一個字,擲地有聲。
【滴——】
沈晚腦海中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檢測到男主求生欲極強,好感度 10。】
【恭喜宿主,解鎖初級武器庫。】
【獲得物品:防狼噴霧x5,高壓電擊棍x2,軍用複合弓x1(附贈碳纖維箭支x20)。】
【恭喜宿主,房車冰箱物資重新整理一次。】
沈晚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這波不虧。
這個係統可以通過情緒升級,隻要檢測到周圍情緒波動就會自動升級,至於還能通過什麼提升,沈晚也在摸索中。
看著蕭景珩,沈晚心想:這殘廢王爺雖然現在是個累贅,但隻要這股氣兒冇散,以後就是她在亂世裡最好用的刀。
“行了,早點睡。”
沈晚打了個哈欠,起身去收拾桌子。
“今晚彆睡太死。”沈晚收拾完桌子又說了一句。
蕭景珩一愣:“為何?”
“轟隆——”
一聲悶雷在遠處天邊炸響。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沈晚看了一眼控製屏上的氣象雷達。
紅色的風暴團正以此地為中心,快速聚集。
“好戲開場了。”
沈晚拉開一點窗簾縫隙緊鎖雙眉看著外麵,剛纔係統提示有不明人員在附近窺探。
外麵,狂風大作,暴雨傾盆,遠處幾個黑色身影,影影綽綽。
那些毫無遮擋的犯人們瞬間被淋成了落湯雞,尖叫聲和哭喊聲被雷聲掩蓋,紛紛往帳篷裡擠。
“這種天氣,最適合殺人越貨。”
她從剛剛解鎖的武器庫裡,摸出一把漆黑的複合弓,掛在了床頭。
半夜,果然有幾個黑色身影逐漸靠近,沈晚急忙叫醒蕭景珩,接著把複合弓遞了過去,“這是軍用複合弓,你這樣使用……”
身為統領的林沖此刻也感覺到不對,叫了幾個手下警惕地向外觀察。
車門開啟,蕭景珩坐著輪椅順著軌道下滑到空地,眼神冷冽地拉起複合弓,“嗖!”這一箭去勢極快。
雨夜中,黑色的碳纖維箭桿彷彿融入了夜色,隻能聽見一聲淒厲的破空銳響。
“噗嗤!”
箭頭入肉的悶響被雷聲掩蓋了大半。
衝在最前麵的黑衣人身形猛地一頓,整個人像是被巨錘砸中了胸口,向後倒飛出去兩米,重重砸在泥水裡。
一支黑色的長箭貫穿了他的左肩,箭尾還在劇烈顫動。
剩下的幾個黑衣人腳步一滯。
他們驚恐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同伴,又抬頭看向那輛黑漆漆的怪車。
突然,兩道慘白的大燈光柱直射而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光影中,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王爺,手裡握著一把造型怪異的黑弓,滿弓如滿月,第二支箭已經搭在了弦上。
那眼神,比這雨夜還要冷上三分。
“點子紮手!撤!”
領頭的黑衣人低喝一聲。
他們是死士,但不傻。
這種距離,這種威力的強弓,再加上那兩道讓人致盲的強光,硬衝就是送死。
幾個黑影來得快,去得也快,拖起地上的傷員,瞬間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林沖瞠目結舌地看著這一切,心想一個殘廢王爺竟然還有這樣的戰力?太嚇人了!幸虧自己做的不算過火,否則……
沈晚坐在駕駛座上,手裡的電擊棍還冇來得及開啟開關。
她挑了挑眉,轉頭看向蕭景珩。
“箭法不錯。”
蕭景珩緩緩放下手中的複合弓。
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但那雙手卻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弓好。”
他惜字如金,目光卻在那把黑色的複合弓上停留了許久。
這弓身輕盈,拉力卻極大,且帶有滑輪省力,瞄準具更是精準得可怕。
若是當年的黑甲軍能裝備這種神兵利器,何愁北疆不平?
沈晚打了個哈欠,催促蕭景珩上車。
“行了,看來今晚是不會再來了。”
厚重的車門緩緩合攏,將外麵的風雨和血腥氣徹底隔絕。
車廂內重新恢複了溫暖和寧靜。
沈晚把電擊棍隨手扔進儲物格,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鎮酸奶,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睡覺。”
她把座椅放平,拉過被子矇住頭。
蕭景珩看著她毫無防備的背影,握著弓的手緊了緊,最終還是把弓放在了枕邊,合衣躺下。
這一夜,註定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