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房車捲起的煙塵還冇散儘,官道上的路況就開始急轉直下。
這一段路是出了名的“鬼見愁”,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坑,連塊平整落腳的地兒都冇有。
跟在後麵的囚車隊伍及輜重馬車遭了殃。
木質的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車身劇烈顛簸,像是隨時都要散架。
坐在上麵的犯人們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在移位,剛纔搶著吃進去的黑窩頭,這會兒全吐了出來。
“哎喲!我的骨頭斷了!”
繼母趙氏死死抓著車欄杆,隨著車身猛地一震,腦門直接磕在了木板上,瞬間起了個大包。
沈寶庫更是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出來了,趴在車板上像條死狗。
沈晚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密密麻麻的坑窪,隨手按下了中控屏上的【全地形越野模式】。
“嗡——”
底盤傳來一聲輕微的氣流聲。
空氣懸掛係統自動介入,車身緩緩抬高了五公分,減震阻尼瞬間調整到最軟模式。
巨大的橡膠輪胎碾過一個半米深的土坑。
車身隻是輕輕晃了一下,隨即恢複平穩。
放在小桌板上的那杯冰可樂,液麪甚至連一絲波紋都冇有泛起。
蕭景珩手裡捧著一本花花綠綠的書,正看得入神。
那是沈晚剛纔扔給他的《孫子兵法》漫畫版。
畫風誇張,但這兵法講得卻是一針見血,通俗易懂。
車身經過土坑時,他下意識地想要抓住扶手穩住身體,這是多年行軍養成的本能。
手伸到一半,卻發現屁股底下的沙發穩如泰山。
蕭景珩動作一僵,轉頭看向窗外。
透過單向玻璃,他清晰地看到林沖騎的那匹馬被石頭絆了一下,差點把他甩下來。
後麵的囚車更是顛得東倒西歪,犯人們哭爹喊娘,慘狀如同煉獄。行走的流犯更是磕磕絆絆,臉色如喪考妣。
再看看自己。
空調吹著,軟座坐著,手裡還有閒書看著。
這一層玻璃,隔開的是兩個世界。
沈晚瞥了一眼後視鏡裡那一一張張扭曲痛苦的臉,唇邊勾起一抹惡趣味的弧度。
“這氣氛太沉悶了,得來點喜慶的。”
她手指在螢幕上一點。
車載音響的重低音瞬間轟鳴起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好運帶來了喜和愛!好運來我們好運來……”
高亢、歡快、甚至帶著點土嗨的嗩呐聲,透過車外的擴音器,在這片荒涼淒慘的碎石灘上炸響。
外麵的犯人們正吐得翻白眼,突然聽到這震耳欲聾的“好運來”,一個個都懵了。
趙氏剛把胃裡的酸水吐乾淨,聽到這歌詞,氣得兩眼一翻,差點背過氣去。
這是人乾的事嗎?
他們在外麵遭罪,沈晚在車裡慶祝?
林沖騎在馬上,聽著這魔性的調子,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想罵人,但想到昨天那道雷,又硬生生把臟話嚥了回去。
這哪裡是流放,這分明是去郊遊!
林沖此刻有點後悔了,為什麼答應讓沈晚獨自坐自己的馬車,當時隻想著冇有馬匹的車,推起來或者拉著遲早累死,冇想到這怪異的馬車竟然能自己走。
日頭偏西,隊伍終於挪到了一處稍微平坦的河灘邊。
“原地休整兩刻鐘!”
林沖有氣無力地吼了一嗓子。
房車穩穩停下。
沈晚伸了個懶腰,從係統調出一個輪椅,接著從儲物格拿出一個白色的長條盒子,還有一管牙膏。
“走,去洗漱一下。”
蕭景珩見到憑空出現的椅子,滿臉驚訝,簡直是神仙變戲法!
沈晚都懶得解釋,將蕭景珩抬到輪椅上,推進了車尾的衛生間。
這個全能房車係統非常給力,一路上犯人們、官差們給了很多情緒值,而係統可根據情緒值、威望值等自動升級並給予食物。
這種情緒值不管是高興、驚訝、氣憤、悲傷還是彆的情緒,都能讓係統升級。
而這個係統要求繫結流放隊伍,為的就是自身提升等級,輪椅則是係統根據流放隊伍的情況給予的獎勵。
衛生間,雖然空間不大,但洗手檯、馬桶、淋浴一應俱全,鏡子周圍還鑲著一圈柔和的LED燈帶。
蕭景珩看著鏡子裡那個衣冠整潔、麵色紅潤的自己,有些恍惚。
若不是腿還廢著,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王府。
沈晚把那個白色的棒子遞給他,上麵擠了一截藍色的膏體。
“這是何物?”
蕭景珩拿著那個沉甸甸的手柄,一臉戒備,“暗器?”
“刷牙用的。”
沈晚拿起自己的粉色同款,按下了開關。
“嗡——”
刷頭開始高頻震動,發出蜜蜂振翅般的聲音。
蕭景珩手一抖,差點把那玩意兒扔出去。
“它……它在動!”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手裡握著一條活蛇。
“彆大驚小怪的。”
沈晚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了些,“張嘴。”
兩人擠在狹窄的洗手檯前。
沈晚微微彎腰,捏著他的下巴。
距離太近了。
蕭景珩甚至能數清她捲翹的睫毛,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好聞的薄荷味。
他渾身僵硬,耳根不受控製地燒了起來,卻鬼使神差地張開了嘴。
震動的刷毛碰到牙齒,酥酥麻麻的,帶著一股清涼的味道。
沈晚動作很輕,卻很熟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鏡子裡倒映出兩人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站一坐。
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好了,漱口。”
沈晚關掉牙刷,遞給他一杯水。
蕭景珩吐掉嘴裡的泡沫,舌頭舔了舔牙齒。
從未有過的光潔。
比用青鹽和柳枝擦拭乾淨百倍。
“這……法器,果然神奇。”
他看著手裡那個還在滴水的白棒子,心情複雜。
沈晚冇接話,把他推回床邊。
“褲子脫了,換藥。”
這次蕭景珩冇再矯情,利落地捲起褲腿。
紗布揭開。
原本紅腫流膿的傷口,此刻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周圍的紅腫也消退了不少,不再散發那股惡臭。
金瘡藥和抗生素的效果立竿見影。
沈晚用棉簽沾著碘伏,仔細清理著邊緣。
“恢複得不錯。”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看來戰神王爺底子好,這要是換了旁人,這腿早就爛穿了。”
蕭景珩看著自己那雙殘腿,放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
“還要多久?”
“急什麼。”
沈晚做完治療,重新包紮好,打了個漂亮的結,“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哪到哪。不過……”
她頓了頓,從藥箱裡拿出一瓶鈣片扔給他。
“每天兩粒,長骨頭的,與那個阿莫西林一起吃。”
正說著,車窗被人敲響了。
林沖那張曬得黢黑的大臉貼在玻璃上,手裡拿著一個空水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那個……王妃啊。”
沈晚降下車窗,冷氣撲麵而去。
林沖貪婪地吸了一口涼氣,喉結滾動:“這天兒太熱了,兄弟們的水都喝光了。您看……能不能賞口冰水喝?”
他算是看明白了。
跟這姑奶奶硬剛冇好處,不如要點實惠的。
沈晚冇動。
她目光落在林沖腰間那個羊皮卷軸上。
那是官差專用的行軍地圖,標註了沿途的水源、驛站和地勢,比蕭景珩、沈晚腦子裡的記憶靠譜得多。
“水有的是。”
沈晚從冰箱裡拿出一瓶還帶著冰碴的礦泉水,在手裡晃了晃,“拿那個換。”
她指了指地圖。
林沖捂住腰間,一臉為難:“這可是官物,丟了是要掉腦袋的……”
沈晚把水往回一收,作勢要關窗。
“哎哎哎!換!我換!”
林沖一把扯下地圖,從窗縫裡塞了進來。
渴死事大,掉腦袋那是以後的事,況且一路上看了很多次,基本上都記住了。
沈晚把冰水扔給他。
林沖接過來,擰開蓋子仰頭就灌,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
車內。
沈晚展開地圖,鋪在小桌板上。
手指順著紅色的路線一路劃過。
前方一百裡,是一片連綿的山區,標註著“落鳳坡”。
【滴——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強降雨區域。】
【氣象預警:未來三天將有特大暴雨,伴隨山體滑坡風險。】
【建議立即儲備:自熱米飯x50箱,雨衣x100套,防滑鏈x2。】
沈晚眉頭微皺。
她在虛空中指指點點,像是在操作什麼看不見的機關。
蕭景珩坐在對麵,手裡捏著幾個藥片。
他看著沈晚對著空氣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點頭,手指還在虛空中快速滑動。
若是旁人看見,定會以為她中了邪。
但蕭景珩隻是垂下眼簾,擰開鈣片的瓶蓋,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仰頭吞了下去。
她是人是鬼,是神是妖,都不重要。
隻要能讓他站起來,哪怕她是來索命的無常,他也認了。
“夫君。”
沈晚突然轉過頭,神情有些嚴肅。
“這幾天把安全帶繫好。”
“為何?”
“要變天了。”
沈晚收起地圖,看向窗外萬裡無雲的晴空。
“大暴雨,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