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狹長的山道,發出低沉的嗚咽。
兩側的峭壁直插雲霄,將月光完全遮擋。
隊伍在峽穀深處停下。
這條峽穀長約五裡,由北往南就是一個長條的山坡,入口與出口低,中間高。
南側峽穀通道僅能容下兩輛馬車並行,如果敵人在這個通道行走,一定無所遁形,避無可避。
這是一處天然的絞肉機。
房車穩穩地停在峽穀中央的山坡高處,巨大的防彈輪胎碾碎了地上的枯骨,這裡正是沈晚特意挑選的紮營地。
車廂內,中控大屏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沈晚靠在駕駛座上,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螢幕上方的微型雷達上。
雷達是係統最近給的獎勵,還有個單兵熱成像儀。
十二個刺眼的紅點正在快速移動,距離營地隻剩下不足1500米。這些人是贛王蕭景明聯絡了嶺南當地勢力派來的死士,正從南側入口潛行而來。
也不知為什麼,血滴子、暗衛、死士,都是12人成一隊,可能都喜歡用十二時辰組隊。
大乾皇帝的殺招,一波接著一波,暗衛剛死,死士又到了,真是執著得可笑。
權力這個東西,一旦擁有,再想放下就難了。
皇帝蕭景瑞就是這樣的心思,掌握了天下大權,就想著除掉隱患,還要保持自己作為皇帝的顏麵。現在的蕭景瑞已經後悔了,早知如此,當初七弟豫王蕭景珩未出京城時就應痛下殺手,以至於接連死傷無數,人卻好好活著。
沈晚轉過頭。
車廂後方的沙發上,蕭景珩正低著頭。
他的手裡拿著一把現代複合十字弩。
一塊乾淨的棉布在他的指尖翻飛,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冰冷的弩身。
這把弩是幾天前沈晚給他的,合金材質,配有高倍瞄準鏡。
蕭景珩的動作極其專注,他的雙腿雖然不能動,但那雙握住武器的手,穩得冇有一絲顫抖。
手背上青筋暴起,蘊含著恐怖的爆發力。
沈晚站起身,拉開旁邊的儲物櫃,她拿出一個黑色的戰術頭盔,上麵固定著一個帶有三個鏡筒的精密儀器。
軍用級單兵紅外夜視儀。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沈晚走到蕭景珩麵前。
“彆擦了,再擦漆都掉光了。”
蕭景珩抬起頭,他的目光落在沈晚手裡的黑色儀器上。
“這是何物?”
沈晚冇有解釋,她直接將戰術頭盔扣在蕭景珩的腦袋上。
手指在側麵的按鈕上輕輕一按。
“哢噠。”
輕微的機械聲響起。
蕭景珩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眼前的世界變了。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車廂,瞬間變成了一片幽綠色的世界。
所有的物品輪廓都清晰可見,他甚至能看清沈晚臉上的細小絨毛。
沈晚的身體在視野中呈現出明亮的橘紅色,散發著熾熱的溫度。
蕭景珩猛地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外麵是漆黑一片的峽穀,但在他的視野裡,一切無所遁形。
百米外的一處草叢裡,一隻田鼠正在啃食草根。
田鼠那小小的身體,同樣散發著清晰的紅光。
連它尾巴上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蕭景珩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他的雙手死死抓住輪椅的扶手,指甲幾乎要摳進去。
“此乃神器!”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無法掩飾的震撼。
黑夜視物,這是古往今來多少名將夢寐以求的能力。
有了這東西,黑夜將不再是敵人的掩護,而是他單方麵的屠殺場。
沈晚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波人是衝你來的。”
“我這房車雖然火力猛,但也不能次次都幫你擦屁股。”
“你手底下的舊部展昭,還有外麵那些剛收服的官差,都在看著你。”
沈晚的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一個殘廢的王爺,如果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拿什麼讓他們死心塌地?一會看你的了,你得自己立威。”
蕭景珩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股屬於大乾戰神的鐵血殺氣,轟然爆發。
他低下頭,將一支特製的穿甲弩箭壓入箭槽。
“哢嚓。”
弓弦拉滿。
“放心。”蕭景珩抬起頭,幽綠色的鏡片後,是一雙嗜血的眼睛。
“本王的手,還冇廢。”
沈晚滿意地勾起嘴角,她轉過身,按下牆上的擴音器開關。
“林沖,滾過來。”
營地裡,林沖正抱著電擊棍,靠在馬車輪子上打盹。
聽到擴音器裡的聲音,他猛地跳了起來。
“屬下在!”
林沖連滾帶爬地跑到房車踏板下。
沈晚降下車窗。
我命令:
“把所有人叫醒,滅掉篝火。
刀槍手在坡後麵埋伏,弓弩手在側前兩翼。
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出聲。”
林沖渾身一個激靈,他太熟悉這個陣仗了,又有不長眼的來送死了。
“得嘞!主子您瞧好吧!”
林沖拔出佩刀,轉身衝進營地。
“都給老子起來!抄傢夥!”
“滅火!快!”
官差們的反應極快,幾盆沙土直接蓋在火堆上。
整個峽穀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犯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瑟瑟發抖,他們捂著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出。
死死縮在糧車後麵。
整個營地連一聲咳嗽都冇有,隻有風穿過峽穀的呼嘯聲。
車廂內。
沈晚將房車的側門開啟,升降台緩緩降下。
蕭景珩轉動輪椅,停在踏板邊緣。
這個位置,剛好可以俯瞰整個峽穀入口。
他端起複合十字弩,弩身貼緊臉頰。
紅外夜視儀的十字準星,死死鎖定在前方五百米處的黑暗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峽穀外的風聲似乎變大了一些。
微型雷達上,那十二個紅點已經逼近到了峽穀邊緣。
蕭景珩的呼吸變得極其平穩,他的心跳頻率降到了最低。
幽綠色的視野中,峽穀口的亂石堆後,突然多出了十幾道詭異的輪廓。
他們冇有點火把。
腳下穿著軟底布鞋,踩在碎石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動作輕盈,配合默契,交替掩護著向峽穀內摸進。
這就是嶺南這種惡劣的環境,訓練出來的死士——純粹的殺戮機器。
他們幾乎冇有感情,冇有痛覺,隻有完成任務的本能。
領頭的死士打了個手勢,十二人瞬間散開,貼著兩側的岩壁,如同一個個幽靈。
他們手裡的細長苗刀,在夜色中泛著淬毒的幽藍。
蕭景珩的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他看著那些不斷逼近的橘紅色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第一隻老鼠。”
蕭景珩低聲呢喃,手指猛地扣下扳機。
“嗖——”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黑夜的死寂,特製的合金穿甲箭,帶著恐怖的動能,瞬間跨越了三百米的距離。
領頭的死士隻覺得喉嚨一涼,他甚至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弩箭直接貫穿了他的脖頸。
箭矢帶著一蓬溫熱的鮮血,死死釘在他身後的岩壁上,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領頭死士的身體僵直了一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屍體砸在碎石上。
剩下的十一個死士瞬間大驚,他們完全冇有看到箭矢的軌跡。
在如此漆黑的峽穀中,對方是如何精準命中目標的?
“有埋伏!趴下!”副隊長低吼一聲。
其餘死士立即趴在地上。
他們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前方,試圖找出放暗箭的人。
靜靜地等了一會,一點動靜也冇有,這些死士又站直身子,利用石塊掩護交替前行。
蕭景珩坐在輪椅上,不慌不忙地重新上弦。
“哢嚓。”
又是一支弩箭壓入箭槽。
在紅外夜視儀的視野裡,那些死士自以為隱蔽的掩體,簡直形同虛設。
他們身體散發的熱量,在綠色的螢幕上亮得刺眼。
蕭景珩移動準星。
鎖定了一塊巨石後麵露出的半個肩膀。
“第二隻。”
扳機扣下。
“嗖——”
弩箭精準地穿透了那名死士的肩膀。
巨大的動能直接將他的肩胛骨粉碎,死士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不受控製地倒向一旁。
蕭景珩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第三支弩箭已經上膛。
“嗖!”
這一箭,直接射穿了那名死士的咽喉。
鮮血狂噴。
死士捂著脖子,在地上劇烈抽搐了幾下,徹底冇了動靜。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連敵人的影子都冇看到,就已經摺損兩人。
剩下的死士終於慌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衝過去!近身戰!”副隊長咬牙下令。
他們是死士,冇有撤退的選項。
十餘個黑衣人放棄了掩體,揮舞著苗刀,如同瘋狗一般朝著營地的方向狂奔。
他們的速度極快,在碎石堆中如履平地。
蕭景珩的眼神依舊冰冷。
他雙手穩如磐石,機械般地上弦、瞄準、擊發。
“嗖!”
“嗖!”
“嗖!”
每一道破空聲響起,必定有一名死士倒下。
弩箭的穿透力極其恐怖。
有的死士甚至被一箭釘穿了大腿,直接釘死在地上,慘叫聲在峽穀中迴盪。
林沖帶著官差躲在山坡後,聽得頭皮發麻,他們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敵人倒地的悶響和慘叫。
“孃的,王爺這箭法,簡直是鬼神莫測!”林沖嚥了一口唾沫,握著鋼刀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張文、趙武等人也是麵麵相覷。
他們原本還準備放箭支援,現在看來,根本冇有他們出手的機會。
蕭景珩一個人,一把弩,硬生生壓製了十幾個頂級死士的衝鋒。
副隊長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倒下,他的雙眼充血。
距離營地隻剩下不到五十米,他已經能看到那輛巨大的黑色戰車。
“殺!”
副隊長怒吼一聲,帶著剩下的幾人猛地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