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房車碾壓過乾枯的雜草,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房車在崎嶇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車廂內冷氣十足,音樂激盪,沈晚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手指跟著節拍輕輕敲擊。
蕭景珩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窗外,林沖帶著一百多號人緊緊跟在房車後麵。
每個人肚子裡都有了油水,腳下的步子邁得虎虎生風。
推著用具和糧食的馬車,木輪子在泥土路上滾出深深的轍印。這些糧食都是沈晚用積分換的,與流民們的私藏交換後,積分增長了很多。
“都打起精神來!護好主子的糧車!”
林沖粗著嗓子大吼,手裡的電擊棍在空氣中揮舞。
官差們齊聲應和,聲音在山穀裡迴盪。
山道前方,轉過一個陡峭的彎角,一大片黑壓壓的人影擋住了去路。
空氣中飄來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林沖猛地頓住腳步,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是一小股流民,大約有幾百人,這些人衣不蔽體,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眼窩深陷。
他們死死盯著流放隊伍推著的糧食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糧食……有糧食!”
一個乾瘦的男人指著馬車,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流民群瞬間沸騰了。
饑餓驅使著他們喪失了理智,幾百人瘋狂地衝向糧車。
手裡揮舞著削尖的木棍和生鏽的柴刀。
林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直指衝過來的流民,怒喝道:“奶奶的,搶飯碗搶到老子頭上了!”轉過頭對著自己的人群喊道:“兄弟們,抄傢夥!保護主子的糧食!”
官差們立刻紅了眼,他們剛吃了神仙賜下的紅燒牛肉麪和風乾腸,渾身有著使不完的力氣。
最重要的是,沈娘娘是他們的衣食父母。
誰敢動沈娘孃的糧食,就是要他們的命。
“殺!”
張文、趙武、趙高、王五、李忠、李義等官差,衝在最前麵,手裡的長刀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林沖按下電擊棍的開關,藍色的電弧在前端劈啪作響。
他一棍子捅在一個流民的肚子上。
那個流民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官差們如下山猛虎,直接撞入流民群中。
木棍狠狠砸在流民的肩膀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砍刀揮舞,總能帶起一片血花。
流民們本就餓得頭暈眼花,根本抵擋不住這群吃飽喝足的官差。
戰鬥呈現出一麵倒的局勢。
鮮血濺在乾燥的黃土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沈晚坐在駕駛室裡,冷眼看著前方的混戰,她連碰都冇碰武器控製麵板。
蕭景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窗外的戰場。
“你的狗,咬人很凶。”蕭景珩的嗓音低沉。
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吃飽的狗,纔會護食。”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流民們徹底崩潰了,他們扔下木棍和破刀,連滾帶爬地朝山林深處逃竄。
林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收起佩刀。
“一群不長眼的狗東西!呸!”
官差們整理著衣服,重新在糧車周圍列隊。
塵土漸漸散去,山道中央,還留著一個冇有逃跑的身影。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女人,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瘦弱的孩子。
女人跪在滿是碎石的地上,額頭磕破了,鮮血順著臉頰流淌。
“貴人行行好!賞口吃的吧!”
“我孩子發熱了,快活不成了!”
女人的聲音淒厲,在空曠的山道上格外刺耳。
林沖走上前,舉舉起電擊棍就要趕人。
“滾滾滾!再不滾老子連你一塊兒抽!”
“林沖,住手。”擴音喇叭裡傳出沈晚清冷的聲音。
林沖立刻收回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房車的車門緩緩開啟,沈晚踩著金屬踏板走下車。
軍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到女人麵前,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身上。
孩子閉著眼睛,臉頰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嘴脣乾裂起皮。
女人見沈晚走過來,拚命地磕頭,“貴人!求您救救我兒子!隻要您救他,我下輩子給您做牛做馬!”
沈晚一臉好笑,“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世界上全是牛馬了!”
她轉身走向房車的儲物艙,拉開艙門,拿出一個白色的塑料袋。
裡麵裝著兩瓶純淨水、幾個白麪饅頭、一個搪瓷杯、一個火摺子、還有一盒板藍根顆粒。
她走回女人麵前,將塑料袋扔在地上。
“這藥用溫水沖服,退熱的,饅頭拿去吃。”
女人看著地上的物品,眼睛裡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真是大善人啊,連生火用的火摺子與裝熱水的杯子也想到了。
她雙手顫抖著抓起饅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泥土裡。
“多謝貴人!多謝活菩薩!”
旁邊幾個還冇走遠的流民看到這一幕,立刻停下腳步。
他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轉身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貴人!我們也餓了三天了!”
“求貴人賞口飯吃吧!”
幾十號人不停地磕頭,哀求聲連成一片。
沈晚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她轉頭看向林沖。
“把他們趕走。誰敢靠近糧車十步之內,直接打死。另外盯著母子二人,讓她趕緊喂藥吃東西,如果有人來搶,同樣打死!”
林沖立刻拔出刀,“聽到冇有!滾!”
流民們愣住了。
他們看著沈晚,眼中滿是不解和哀怨。
“你既然能救那個孩子,為什麼不能救救我們?”一個流民大著膽子喊道。
沈晚冷笑一聲,“我救他,是因為他快死了。你們有手有腳,還有力氣搶劫,憑什麼要我白養你們?”
“再不滾,剛纔那些死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沈晚的話語中透著刺骨的寒意。
林沖帶人往前逼近了一步。
流民們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半句,連滾帶爬地跑得無影無蹤。
沈晚轉身走回房車。
蕭景珩坐在車門邊,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你這人,倒是矛盾。”蕭景珩開口。
“殺人不眨眼,卻又會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留口糧。”
沈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跨上踏板,“救急不救窮。我們不是菩薩,這天下捱餓的人多了,我管不過來。但我高興給誰就給誰,誰也彆想道德綁架我。”
蕭景珩微微點頭。
他常年帶兵打仗,見慣了易子而食的慘狀。
慈不掌兵。
那種氾濫的聖母心,在亂世中最容易害死自己和身邊的人。
他更欣賞沈晚這種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善良。
不盲目,不衝動。
界限分明。
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已經把板藍根倒進水裡,餵給孩子喝下。
孩子喝了水,咳嗽了兩聲,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眼睛。
孩子看著站在車門處的沈晚,掙紮著從母親懷裡爬起來。他跪在地上,認認真真地給沈晚磕了三個響頭。
冇有說話,但眼神裡滿是感激。
沈晚冇有理會,直接關上了車門。
這一幕,被流放隊伍裡的所有人看在眼裡。
官差們握緊了手裡的武器,犯人們也收起了各種小心思。
他們這位沈娘娘,手段狠辣,殺人不眨眼。
但隻要安分守己,她也不會趕儘殺絕。
跟著這樣的人,心裡踏實。
沈長林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沈寶庫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大姐現在真嚇人。”
中控大屏上閃爍起一道金光。
【叮!檢測到隊伍凝聚力提升!】
【獲得聲望值 500。】
【當前聲望值已達到升級臨界點,請宿主再接再厲。】
沈晚看著螢幕上的提示,滿意地靠在椅背上。
“出發。”
引擎再次轟鳴。
黑色房車碾過地上的碎石,繼續向大山深處挺進。
車窗外,連綿的群山在烈日下顯得無比荒涼。
蕭景珩看著前方的道路,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
“過了這座山,就是真正的嶺南地界了。那裡的情況,比這荒山野嶺還要惡劣百倍。”
沈晚從冰箱裡拿出一罐冰可樂,拉開拉環。
白色的冷氣升騰。
“惡劣纔好。”接著又補充一句:“一片白紙,纔好畫出最美的圖畫。”
她仰頭灌下一大口可樂,“嶺南那個爛攤子,姑奶奶接了。”
車隊在山道上蜿蜒前行。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沈晚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蕭景珩看著她的側顏,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自己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心臟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