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卒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徹底冇了動靜。
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快速蔓延,積成一小灘暗紅色的血窪。
林沖與當地驛吏一起跑過去檢視。林沖伸手探向驛卒的頸側,冇有跳動。
林沖站起身對驛吏說道:“人死了。”
驛吏滿臉凝重,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兩名驛卒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屍體拖向遠處,另外兩人提來兩桶井水,嘩啦一聲潑在青石板上,血跡被水流衝散。
一通忙碌下來,眾人皆是汗流浹背。
沈晚與蕭景珩在大門看了一會,神色肅穆,二人對視一眼,皆感驚訝。
烈日依然懸在頭頂,正午陽光直射下來,毫無遮擋地砸在青石板上。
翠竹苑裡種著竹子,看著涼快,依然有些悶熱。
林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抹去流進眼睛裡的鹹澀汗水,衣服透濕後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不久又被曬乾,勒出一道道汗漬。
幾個官差緊張地盯著城門,神情忐忑,異常戒備。
沈晚站在大門台階上,看著這群緊張而又熱得快要脫水的人,喊了一句:“都到翠竹苑來!”轉身走向停在院門外的房車。
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巨大的黑色越野穩穩地停在翠竹苑院牆外麵。
沈晚的手指在中控大屏上滑動。
點開【外部環境控製】選項,按下【外接遮陽噴霧降溫係統】的啟動鍵。
車頂四周的金屬裝甲板向外延伸出四根黑色的機械臂。
一張巨大的碳纖維遮陽網,越過院牆上方,順著機械臂延伸展開。
遮陽網在半空中撐開,把半個翠竹苑的上方完全覆蓋。
刺眼的陽光被徹底隔絕,院子裡瞬間暗了下來。
緊接著,遮陽網邊緣的數百個微型噴頭同時啟動,細密的水霧從高空噴灑而下。
水滴極小,在空氣中彌散成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院子裡的溫度驟降。
林沖仰起頭,水霧落在他的臉上、脖子上,帶來一陣明顯的涼意。
他張開雙臂,大口呼吸著濕潤的空氣。
展昭靠在院牆角落,任由水霧沖刷掉額頭上的汗珠。
幾個官差興奮地在水霧中走動,享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清涼。
沈晚拉開房車內的車載大冰箱,冷氣順著拉開的門縫溢位。
冰箱底層,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個滾圓的大西瓜。
深綠色的表皮上帶著黑色的條紋,表麵掛著一層細密的白霜。
沈晚雙手抱出一個西瓜,放在不鏽鋼操作檯上。
西瓜很沉,砸在檯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拔出腰間那把黑色的戰術匕首,刀刃對準西瓜的正中央,用力切下。
“哢嚓”一聲脆響,西瓜裂成兩半。
鮮紅色的瓜瓤暴露在空氣中。
黑色的瓜籽均勻地點綴其間,豐沛的果汁順著切口流出來,滴落在不鏽鋼檯麵上。
沈晚手腕翻轉,匕首在瓜瓤中快速穿梭。
十幾下切割後,西瓜被分成了大小均勻的長條塊。
她找來一個巨大的不鏽鋼盆,把切好的西瓜塊全部裝進去。
端著滿滿一盆西瓜,沈晚走進月亮門。
“吃吧。”沈晚把不鏽鋼盆放在石桌上。
“冰鎮的。”
林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上下滑動。
他第一個衝上前,雙手捧起一塊西瓜,張開大嘴,狠狠咬下一大半。
冰涼的果汁在口腔裡爆開,甜味順著舌尖直衝腦門,瞬間把緊張的躁動按壓下去。
林沖咀嚼的速度極快,紅色的汁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號衣上。
他根本顧不上擦,三兩口就把瓜瓤吃得乾乾淨淨。
連綠色的瓜皮都被他啃掉了一層,露出白色的內瓤。
幾個差役一擁而上,拿起西瓜大吃起來,院子裡隻剩下大口啃食和吞嚥果汁的聲音。
劉驛丞躲在月亮門院門外,扒著一扇石窗往裡看。
他看著眾人手裡那紅透了的西瓜,口水不受控製地分泌。
大乾王朝有西域進貢的西瓜,西瓜個頭小,瓜瓤發白,甜味極淡,且都是溫熱的。
這種紅得滴血、還冒著絲絲寒氣的瓜,他這輩子都冇見過。
沈晚從盆底拿起最後一塊最大的西瓜,轉過身,走向院門,把西瓜遞到劉驛丞麵前。
劉驛丞雙膝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在官服上使勁蹭了蹭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西瓜。
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張開嘴,咬下一大口,果肉在嘴裡化開,甜美的汁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劉驛丞吃得滿臉都是紅色的汁水,他連瓜籽都冇吐,直接吞了下去。
“姑奶奶!”劉驛丞把吃剩下的瓜皮放在地上,連連作揖。
“您這仙家寶物,下官吃了真是折壽啊!”
沈晚抽出一張濕巾,擦掉手指上的黏膩果汁。
“好吃就多乾活。”她把用過的濕巾扔掉,拍了拍手。
那個被箭矢射死的驛卒曆曆在目,顯然有不好的事發生了。沈晚明白在這種時刻不僅要冷靜,而且要籠絡人心,共同麵對突發事件。
畢竟人多力量大。
“接下來的路程,還有幾十個驛站。”沈晚看著彎腰弓背的劉驛丞。
“我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到了地方,還要跟人搶院子。”
劉驛丞立刻直起身子。
他抬起右手,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脯。
“姑奶奶您把心放肚子裡,下官這就去安排飛鴿傳書,把沿途所有的驛丞都通知到位!保證給您留出最寬敞的院子,備上最足的冰塊!”
“我這裡是個大驛站,有些小驛站都歸我管。誰敢讓您受一點委屈,下官第一個摘了他的烏紗帽!不歸我管的,我也會通知到位,他們一定給在下些許薄麵。”
沈晚點了點頭,“你立刻召集人馬守護城池。”
“遵命!”驛丞立即領命而去,搞得沈晚像他的上司一樣。
蕭景珩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塊西瓜,他冇有像林沖他們那樣狼吞虎嚥,隻是小口地咬下果肉。
視線穿過水霧,落在沈晚身上。
這個女人,用一個玻璃瓶和幾塊冰鎮西瓜,就徹底打通了流放路上的官場關節。
把原本九死一生的苦役,變成了暢通無阻的巡遊,隻是突發的事件讓人捉摸不定,能不能應對,還未可知。
蕭景珩嚥下嘴裡的果肉,舌尖上殘留著濃鬱的甜味。
他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思緒,腿部的金屬外骨骼傳來極其輕微的電流運轉聲。
驛丞署外,靠近城牆的馬棚,陽光斜射。
雖然已經打掃過,但是這裡依然發酵出刺鼻的惡臭,綠頭蒼蠅在半空中盤旋,發出密集的嗡嗡聲。
沈長林趴在乾草堆上,身上的傷口依然滲透著血跡。
一陣微風吹過院牆,帶來了一絲從翠竹苑飄出的涼意,還夾雜著一股清甜的水果香味。
好濃鬱的西瓜味道!“”沈長林的肚子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叫聲。
他乾裂起皮的嘴唇動了動。
“水……”
趙氏癱坐在乾草上,淚流滿麵,懷裡的沈寶庫已經連哭的力氣都冇了。
小孩的臉燒得通紅,呼吸微弱。
遠處院子裡卻傳來林沖等人啃食西瓜的清脆聲響。
趙氏抓起一把混合著馬糞的爛泥,狠狠砸在木樁上。
“那個小賤人!”趙氏咬牙切齒,指甲摳進泥土裡。
“她在裡麵吃香喝辣,咱們在這裡等死!”
沈長林的手指也死死摳住地上的乾草,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他引以為傲的權勢和地位,在那個黑色的鐵殼子麵前,一文不值。
他現在連一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老爺,寶庫快不行了。”趙氏把沈寶庫抱到沈長林麵前。
沈長林閉上眼,把頭偏向一側,不去看那個奄奄一息的兒子。
翠竹苑內。
沈晚吃完最後一口西瓜,站起身,出了院子走向房車。
林沖趕緊放下手裡的瓜皮,用袖子擦了擦嘴,走過來關切道:“娘娘有什麼吩咐?”
沈晚停下腳步。
“盯著外麵的動靜。”她指了指城門外繼續道:“順便派個人去打聽一下,那個死掉的驛卒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林沖抱拳領命,帶著差役跑出院子。
沈晚走上房車,掛在腰間的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展昭之前被派出去查探驛站周圍的情況。
電流聲過後,傳出展昭急促的喘息聲。
“娘娘!城外十裡,有大批騎兵正在靠近!打的是……”
對講機裡的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無意義的沙沙聲。
沈晚的手指停在車門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