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熱浪再次席捲平陽驛。
房車內的控製麵板閃爍著綠光,螢幕上顯示著係統升級完成的字樣。
沈晚推開房車側門,一股熱風撲麵而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高腳玻璃杯。
這是她剛從櫥櫃裡翻出來的現代工藝品。
杯身修長,底部是一個圓潤的托盤。
杯壁薄且透明,水滴順著杯壁往下滑落。
沈晚拿出一塊無紡布,從杯口一直擦到杯底。
玻璃表麵折射出清晨的陽光,冇有任何雜質。
她踩著戰術靴走向驛丞署大堂,本來今天要繼續趕路,但是沈晚覺得外麵太熱,不如再待一天。又看到驛丞署牆內有一片茂密的綠色,於是走了過來。
驛丞署大堂前麵有個小院,小院前方便是署衙大門,小院後方則是大堂,這裡寬敞透風。
此刻,劉驛丞正在大堂躺在竹編涼椅上,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涼椅左手八仙桌上放著一個紅木匣子,匣子上掛著一把大銅鎖,右側一個四邊形綉墩,上有茶水。
驛丞的肥手時不時摸一下那個匣子。
沈晚跨過高高的門檻,戰術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她走到大堂靠牆的八仙桌旁,右手抬起,高腳玻璃杯重重砸在木質桌麵上。
“啪。”
清脆的撞擊聲在空曠的大堂裡迴盪。
“大人。”沈晚拉開一條長凳坐下,“再做個交易如何?”
驛丞被這動靜驚動猛地從涼椅上坐直身體,蒲扇掉在地上。
他剛要張嘴罵人,視線直直撞上了桌子中間的那個高腳杯。
陽光穿透大堂的門庭,正好打在玻璃杯上。杯壁在桌麵上投射出一圈七彩的光暈。
通透。
純淨。
造型奇特。
這物件比昨晚那個還要精緻百倍。
彆說西域貢品,就是翻遍整個西域都找不出這種成色的寶貝。
驛丞的呼吸瞬間停滯,胸膛劇烈起伏,下巴上的肥肉跟著顫抖。
他雙手在官服的前襟上使勁蹭了蹭。
蹭掉手心的汗水,一步一步挪到八仙桌前。
雙手伸向那個高腳杯,指尖距離杯壁還有半寸時停住。
他不敢碰。
生怕碰碎了這件稀世珍寶。
“這……”驛丞的嗓音發著顫。
“這是給我的?”
沈晚手指敲擊著桌麵。
篤。
篤。
篤。
節奏平緩。
“隻要大人給我們安排一個獨門小院。”沈晚停下敲擊的動作,“再備上好酒好菜。”
她把高腳杯往前推了一寸,“這寶貝就是你的。”
驛丞雙膝一軟,撲通一聲滑下涼椅,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他雙手捧起高腳杯,又輕輕放下。
額頭貼著地麵連連磕頭。
“姑奶奶!”驛丞扯著嗓子嚎叫,“您就是我親姑奶奶!”
劉驛丞收到玻璃瓶時,覺得知府有望,現在看到更精緻的琉璃杯,瞬間覺得刺史有望。劉驛丞感覺自己很快要成為封疆大吏了。
他轉頭衝著門外大喊,“來人!把偏院那個帶池塘的翠竹苑騰出來!”
幾名驛卒聽見嚎叫聲嚇了一哆嗦,急忙進去收拾,同時把裡麵乘涼的人驅趕出來。
驛丞署門外。
林沖帶著幾個官差正蹲在台階上啃乾糧,聽到動靜,紛紛走到大門探頭觀看。
看到裡麵的情景,於是,眾人手裡的硬窩頭掉在地上。
這些官差張大嘴巴,視線在驛丞和沈晚之間來回移動。
雖無品級,但好歹是朝廷命官,跪在一個女流放犯麵前磕頭,還叫姑奶奶?
這畫麵徹底掀翻了眾人的認知。
林沖嚥下一口唾沫,腦子裡快速盤算。
這個沈家大小姐手裡隨便漏出一點東西,就能買下整個平陽驛。
跟著她,這趟流放差事根本不是苦差。這是升官發財的通天大道。
林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餅屑。走到手下人身邊踢了他們一腳。
官差們站直身子,立即走進驛丞署站在前院,彷彿是沈晚的保鏢。
馬棚方向,幾個犯人探著脖子往這邊看。
幾名驛卒在翠竹苑飛快地收拾,兩名家眷正在裡麵乘涼,被
“姑奶奶您這邊請。”劉驛丞把高腳杯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腰彎成了九十度,親自在前頭引路。
展昭推著蕭景珩的輪椅走下房車。
輪椅的橡膠輪胎在青石板上碾過,眾官差抬起輪椅跨過門檻,一行人走進前院,從右側一個月亮門又走進偏院的翠竹苑。
翠竹苑的月亮門由青磚砌成,門內種著一片茂密的翠竹,竹葉遮擋了大部分陽光。
院子中央有一個石頭砌成的池塘。
池水清澈。
水麵上漂浮著幾片荷葉。
綠意,讓這裡的溫度比外麵低了至少五度。
石桌上擺著切好的當地水果。
沈長林和趙氏在馬棚裡熬了一夜,渾身沾滿發臭的泥漿。蒼蠅在他們頭頂盤旋。
沈長林透過馬棚看到沈晚一行人像是搬進了驛丞署。
嫉妒和憤怒瞬間衝破了他的理智。
他從乾草堆費力地爬起來,拖著沉重的腳鐐一瘸一拐地衝向驛丞署大門。
鐵鏈在青石板上拖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站住!”沈長林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我是她親爹!”他伸出沾滿穢物的手,“我也要住進去!”
趙氏拽著沈寶庫跟在後麵,滿懷希望地往驛丞署跑。
劉驛丞走在沈晚等人後麵,剛要進月亮門,聽到聲音轉過頭,立即看到沈長林那張糊滿臭泥的臉。
他眉頭蹙起,轉身走到沈長林麵前,抬起右腿,堅硬的官靴底直接踹在沈長林的肚子上。
沈長林慘叫一聲,整個人倒立摔倒,重重地砸在地麵上。
“滾滾滾!”劉驛丞指著沈長林的鼻子大罵。
“這是貴人待的地方!”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感覺趙長林就是阻止他當刺史的,“你們這群賤骨頭去睡馬棚!”
一名驛卒聽見上官的話立即拔出腰間的佩刀,刀背砸在旁邊的石柱上火星四濺。
“再敢往前一步,打斷你的狗腿!”這名驛卒為了討好上官,惡狠狠地說道。
沈長林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疼痛讓他直不起腰。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驛丞的雙腿看向月亮門。
沈晚站在裡麵,轉身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看著沈長林和趙氏,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收攏,隻留下一根中指筆直地豎向天空。
手臂伸直。
手背朝外。
直直地對著沈長林。
古人不懂這個手勢的具體含義,但那動作裡透出的輕蔑和鄙夷。
冇有任何掩飾,直接刺穿了沈長林那點可憐的自尊。
沈長林氣得渾身發抖,手指摳進石板縫隙,指甲斷裂。
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來,染紅了身前的地麵,腦袋一歪,暈死過去。
趙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在沈長林身上乾嚎,“造的什麼孽啊!老天爺啊,冇法活了!”
沈晚放下手,繼續往前走,她冇有憐憫二人。
做過的惡行,總要有惡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劉驛丞屁顛屁顛趕緊跟進去,讓驛卒將二人抬出署衙,反手關上那兩扇厚重的木門。
門栓落下的聲音,徹底隔絕了外麵的惡臭和喧鬨。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蕭景珩坐在輪椅上,停在石桌旁。他看著沈晚走向水池洗手的背影。
水流沖刷著她的蔥白手指。
蕭景珩轉動輪椅的輪圈,向前挪動了半尺。
“那個手勢,什麼意思?”
沈晚甩掉手上的水珠,拿起桌上的一塊乾毛巾擦手。
“問候他祖宗的意思。”沈晚輕笑一聲把毛巾扔回桌麵上。
拿起一個果子咬了一口,甜香的汁水順著手指流下來。
展昭站在院牆角落,手裡握著刀柄,警惕地盯著四周。
原先跟在沈晚旁邊的一名驛卒,端著剛出鍋的燒雞跑進院子。
熱氣騰騰。
香味撲鼻。
“姑奶奶,您慢用。”劉驛丞接過燒雞擺在石桌上,然後彎著腰退到院門外。
沈晚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出月亮門。
“這裡不合適?”劉驛丞忐忑地問道。
“我去拿點東西。”
“哦!”劉驛丞摸了摸劇烈跳動的心臟,還以為這位姑奶奶不滿意想要回寶貝。
沈晚將房車開到翠竹苑牆外,帶著調料又走進翠竹苑。
把帶著的調料灑在燒雞身上,頓時,噴香的雞肉增添了香料的味道,更讓人食慾大開。
過了一會,驛站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戰馬的嘶鳴聲穿透了驛站的高牆。
林沖在署衙外大喊。
“戒備!”
兵器出鞘的摩擦聲響成一片。
沈晚聽到動靜放下手裡的果子,抽出腰間的戰術匕首。
刀刃在陽光下泛著閃亮的光芒。
蕭景珩的手指搭在外骨骼的啟動鍵上。
正在此時,一個騎馬的身影從驛站城門急馳而入,“噗通”一聲,人影從馬上掉了下來,土屑飛濺。
一個渾身是血的驛卒艱難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驛丞署府邸。
後背上插著三支黑色的羽箭。
箭羽還在微微顫抖。
鮮血順著石板縫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