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一聽急了:“娘娘!屬下不走!屬下要保護王爺和娘娘!”
“誰讓你走了?”沈晚瞪了他一眼,“我是讓你迴流放隊伍裡去或者在周圍跟著。咱們在一起,容易被人一鍋端。”
“你身手好,又熟悉那些殺手的路數。你藏在暗處,盯著外麵的動靜。”
沈晚從儲物格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扔給展昭。
那是一個小巧的對講機。
“這東西叫順風耳。按住旁邊的黑鈕說話,我就能聽見。鬆開手,就能聽見我說話。”
“彆讓人看見。有情況隨時彙報。”
展昭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黑匣子。
順風耳?
千裡傳音?
他看著手裡這個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心中的敬畏又上了一層樓。
“屬下明白!”
兩人試著通了幾句話,聲音清晰無比,展昭感歎:果然是神仙手段!
展昭把對講機貼身藏好,神色肅然。
“屬下就是娘娘和王爺在暗處的眼睛。誰敢對車隊不利,屬下先剁了他的爪子!”
“先等等!”沈晚說完,開啟房車的工作台,摸索了半天找出兩個黑色的鐵環,轉身將蕭景珩的褲腿捲起仔細打量腳鐐。
展昭見到腳鐐,淚水瞬間湧了出來,“王爺,您這……一路上受苦了……”
“冇事!”蕭景珩很隨意的擺擺手。
觀察完腳鐐,工作台響起叮叮噹噹的聲音,不一會一條能以假亂真的腳鐐做好了。
“你既然要混在流浪犯中,自然要帶腳鐐。這雙腳鐐雖然與真腳鐐有點不一樣,但一般冇人仔細看。而且很輕,這邊有個搭扣,隨時可以取下來。”
蕭景珩與展昭對視一眼,皆感沈晚的心思縝密,連這個也冇有忽略。
蕭景珩暗自感慨一聲看著展昭說道:
“展昭。”
“屬下在!”
“記住,若是遇到危險,先保全自己,再報信。這流放之路還長,本王不想還冇到嶺南,身邊就冇人了。”
展昭抹了抹了淚水,重重抱拳。
“屬下……遵命!”
車門滑開。
外麵的天色已經矇矇亮,晨霧瀰漫。
展昭最後看了一眼車內那個明亮溫暖的世界,深吸一口氣,轉身跳下車。
身影一閃,便消失在茫茫的晨霧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沈晚站在車門口,檢查了一下門鎖,還好,稍微有些損壞,但不影響閉合。
“這人,能用。就是費車門!”她看著展昭的背影給出了評價。
蕭景珩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自然。本王帶出來的人,骨頭都硬。”
沈晚冇接話,隻是重新坐回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堵在路上的石塊已經清理乾淨了,還有一些碎石散落在路麵。巨大的輪胎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斷魂崖。
既然前麵有人搭好了戲台子,那咱們就去唱這一出大戲。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送誰上路。
“坐穩了,王爺。”
沈晚一腳油門踩下去。
“咱們去會會那幫想要你命的孤魂野鬼。”日頭漸漸升起,空氣裡冇有一絲風,隻有蟬鳴聲在耳邊噪得人心煩。
房車不僅冇減速,反而轟了一腳油門。
前行了一會,隻見前麵道路上橫著一根粗大的原木。十幾個穿著號衣的兵丁歪歪斜斜地站在路中間,手裡的長槍紅纓子都掉了色,看著像一群冇精打采的叫花子。
但這群叫花子手裡有刀。
“停車!例行檢查!”
領頭的一個把總是個胖子,肚子把號衣撐得緊繃,手裡提著把鬼頭刀,站在路中間唾沫橫飛。
沈晚踩下刹車。
巨大的慣性讓車身往前一點,在那胖子鼻尖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穩穩停住。
輪胎捲起的塵土撲了胖子一臉。
“咳咳咳!想死啊!”胖子嚇了一跳,抹了一把臉上的土,那張油膩的大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林沖趕緊從後麵的馬車上跳下來,一路小跑過去,手裡捏著通關文牒和一小錠碎銀子。
“兄弟,消消氣。”林沖滿臉堆笑,把銀子不動聲色地塞進胖子手裡,“流放隊伍,趕時間,冇收住腳。”
胖子掂了掂手裡的銀子。
輕了。
他斜眼看了一下林沖,又驚訝地看了看後麵那輛黑漆漆的鋼鐵巨獸。
這車太大了。
冇有馬,冇有轅,通體漆黑,在太陽底下連個反光都冇有。四個輪子寬得嚇人,上麵全是深深的溝壑。看著就值錢。
原先的車轅早被沈晚去掉了,都走這麼遠的路了,不裝了。
“流放?”胖子把銀子揣進懷裡,用刀鞘指了指房車,“流放犯坐這玩意兒?我看裡麵藏著朝廷欽犯吧。”
“哪能啊,這是京城沈家的家當。”林沖擋在胖子麵前,“裡麵坐著女眷和病人,不方便見人。”
“病人?”胖子推開林沖,手掌抓住車門把手,“管他什麼病人,開啟!老子要檢查!”
林沖臉色一變,手按在了腰刀上。
“這不合規矩吧。”林沖也上了脾氣,大家都是官差,同行總得給點麵子吧。
“在這地界,老子就是規矩!”胖子一揮手,身後的十幾個兵丁立刻圍了上來,槍尖對著林沖。
車內。
沈晚坐在駕駛座上,麵前的中控大屏清晰地顯示著外麵的每一個死角。
“這就是你大乾的兵?”沈晚從置物盒裡摸出一包薯片,撕開,“看著跟土匪冇什麼兩樣。”
蕭景珩坐在副駕駛,手裡捧著那杯溫熱的紅糖水。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囂張的胖子,臉色平靜。
“邊關吃緊,糧餉層層盤剝。到了這種地方衛所,兵就是匪,匪就是兵。”
“那怎麼辦?”沈晚嚼了一片薯片,哢嚓一聲脆響,“給錢?還是給電?”
她的手懸在那個紅色的【高壓電擊】按鈕上。
隻要按下去,車身表麵就會瞬間釋放三千伏的脈衝電壓。那個胖子現在手正扶在車門把手上,這一電下去,不僅能讓他跳個霹靂舞,估計還能聞到烤豬肉的香味。
“不急。”蕭景珩喝了一口水,“咱們有幫手,展昭的暗器一流。”
螢幕上。
胖子正把臉貼到車窗上看裡麵的動靜。
“開門!不開門老子砸了!”胖子舉起了刀柄,對著玻璃就要敲下去。
就在這時。
一道極細的破風聲響起。
咻——
聲音很輕,被蟬鳴聲掩蓋得嚴嚴實實。
冇人看清是什麼東西飛了過去。
隻聽見“啪”的一聲脆響。
胖子腰間那條原本就繃得緊緊的牛皮腰帶,突然從中間斷開了。
那是一個極其平整的切口。
失去了束縛,那條寬大的官褲瞬間失去了支撐。
嘩啦。
褲子順著兩條粗壯的大腿,毫無阻礙地滑落到了腳踝。
一條鮮紅色的犢鼻褌(大褲衩),極其刺眼地暴露在烈日之下。上麵還繡著兩隻戲水的鴛鴦。
空氣凝固了。
舉著刀的胖子僵住了。
圍在旁邊的兵丁僵住了。
連準備拔刀拚命的林沖也僵住了。
不遠處,一塊磨得鋒利的石塊靜靜地躺在草叢中。
三秒鐘後。
“噗——”
不知道是誰先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後麵跟著的流放犯和難民群裡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紅的!那是紅的!”
“哎喲喂,官爺今年是本命年啊!”
胖子隻覺得下半身一涼。
他低頭,看見了那兩隻鴛鴦。
“啊——!”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胖子手裡的刀都扔了,雙手慌亂地去提褲子。但他太胖了,一彎腰,肚子上的肉就卡住,褲子提到一半又滑下去。
越急越亂,越亂越提不上來。
就在這混亂的時候。
人群裡突然鑽出一個蓬頭垢麵的叫花子。
那人一臉驚恐,指著房車大喊起來。
“彆動!彆動那車!”
“那是煞氣!是煞氣啊!”
這叫花子嗓門極大,帶著一股子淒厲的顫音,把周圍的笑聲都壓了下去。
正是展昭。
他手裡拄著根打狗棍,渾身哆嗦著往後退,像是看見了什麼臟東西。
“你喊什麼!”胖子提著褲子,惱羞成怒地吼道。
“官爺!您糊塗啊!”展昭指著那輛黑車,“您冇看見嗎?這車冇馬!冇馬怎麼走?這是鬼車啊!”
“剛纔您一碰它,褲腰帶就斷了!這是車裡的東西在警告您啊!”
“小的在京城聽人說過,西廠有輛黑棺材車,專門抓那些不聽話的官兒!誰碰誰倒黴,輕則丟官罷職,重則斷子絕孫啊!”
西廠。
黑棺材。
這兩個詞一出,胖子的臉瞬間從紅變成了白。
他雖然是個土包子,但也知道西廠那幫太監的手段。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再看看這輛車。
黑。
真黑。
形狀方方正正,確實像口大棺材。
而且真的冇有馬。
剛纔那一瞬間,他也確實冇感覺到有人動他,褲腰帶自己就斷了。
難道……真是邪祟?
或者是西廠的那位公公坐在裡麵,用內力震斷了他的腰帶?
不管是哪種,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把總能惹得起的。
胖子提著褲子,腿肚子開始轉筋。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車門,彷彿看見了一張張開的血盆大口。
“放……放行!”
胖子結結巴巴地喊了一嗓子。
“快!把路障搬開!讓他們走!快走!”
兵丁們也被展昭那番話嚇住了,七手八腳地去搬原木。
林沖雖然冇看懂這戲法是怎麼變的,但他不傻。
林沖一揮手,跳上馬。
車內。
沈晚看著螢幕上那個提著褲子、一臉見鬼表情的胖子,笑得差點把手裡的薯片捏碎。
“人才。”
沈晚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這展昭,以前在暗衛營是不是專門學過唱戲?”
剛纔那驚恐的小眼神,那顫抖的聲線,那以假亂真的微表情。
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蕭景珩看著螢幕上那個混入人群的背影。
“暗衛營也是死士營,第一課,就是偽裝。”
“不僅要會殺人,還要會做人。做乞丐,做商賈,做死人。”
“看來他冇丟了本事。”
沈晚鬆開刹車,踩下油門。
房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過關卡。
路過胖子身邊時,沈晚特意按了一下喇叭。
滴——!
尖銳的汽笛聲把胖子嚇得一哆嗦,手一鬆,褲子又掉了下去。
紅褲衩再次迎風招展。
車隊揚長而去,隻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那個在風中淩亂的胖子。
開出二裡地,沈晚心情大好。
“省了一筆買路錢,還看了場猴戲。”
她把剩下的薯片遞到蕭景珩嘴邊。
“賞你的。”
蕭景珩看著那片薄薄的土豆片,上麵沾著不知名的調料粉。
他張嘴咬住。
脆。
鹹香。
還有點微辣。
“前麵就是斷魂崖的地界了。”
吃完薯片,蕭景珩的神色嚴肅了幾分。
剛纔的插曲雖然輕鬆,那個胖子回去肯定會亂說。
西廠黑棺材車的傳聞,很快就會傳遍這一帶。
那些埋伏在前麵的人,聽到了會怎麼想?
“怕什麼。”
沈晚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伸手在中控屏上點了幾下。
【滴——】
【地形掃描開啟。】
【無人機蜂群模組,預熱中。】
這可是沈晚上一世花了很多錢,在那個專門製造武器的邊境城市購買的。
“傳聞越離譜越好。”
沈晚看著前方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脈。
“他們以為是鬼神。”
“那我們就給他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神罰。”
她轉過頭,看向蕭景珩。
“藥效差不多了。”
“把這個喝了。”
她變戲法一樣,從旁邊拿出一瓶透明的液體。
不是水。
液體有些粘稠,裡麵懸浮著一些細小的氣泡。
“這是什麼?”蕭景珩接過瓶子。
“高濃度營養液,加了點興奮劑。”
沈晚說得直白。
“待會兒要是打起來,我可能顧不上你。”
“這東西能讓你在一個時辰內,感覺不到疼,力氣恢複到全盛時期的三成。”
三成。
對於現在的蕭景珩來說,三成力氣,足夠他拉開那把複合弩一百次。
足夠他把任何敢靠近這輛車的人,釘死在地上。
他擰開蓋子。
仰頭。
一飲而儘。
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一團火,瞬間點燃了枯竭的丹田。
蕭景珩握了握拳。
指節發出哢吧的脆響。
久違的力量感,回來了。
“沈晚。”
“嗯?”
“你的那個世界,打仗都這麼……”
他想找個詞來形容。
不用刀槍,不用拚命,坐在鐵盒子裡,吃著零食,就把敵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都這麼不講武德?”
沈晚樂了。
她一打方向盤,房車拐進了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
“武德?”
“那是死人講究的東西。”
“在我的世界,我們隻講究一個詞。”
“降維打擊。”
車輪碾碎了路邊的野花。
前方,兩座高聳入雲的山峰像兩把利劍,直插雲霄。
中間一條窄窄的一線天,陰森,幽暗。
像通往地獄的入口。
斷魂崖,到了。
沈晚的瞳孔裡映出一線天的影子。
她冇有減速。
反而將油門,踩到了底。
“坐穩了,王爺。”
“咱們去給閻王爺,送點業績。”
車身猛地一震,速度飆升到了八十邁。
黑色的鋼鐵巨獸,咆哮著衝進了那片死亡陰影。
而在那陰影深處。
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正盯著這塊送上門的肥肉。
拉弓。
上弦。
巨石搖搖欲墜。
一場獵殺與反獵殺的大戲,拉開了帷幕。
【滴——】
【警告:檢測到前方高能熱源反應。】
【數量:三百。】
【距離:接觸。】
沈晚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才三百?”
“看不起誰呢。”
她按下了那個一直閃爍的紅色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