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按下了那個一直閃爍的紅色按鈕後,車頂前方的裝甲板向兩側滑開。
八個蜂窩狀的發射口暴露在空氣中。
砰砰砰砰!
數十架巴掌大小的黑色無人機彈射升空。
它們在半空中迅速展開摺疊翼,尾部噴吐出幽藍色的微光。
無人機冇有掛載炸彈,而是按照預定程式,在峽穀上方懸停,形成一個規則的矩陣。
高頻聲波發生器同步啟動。
這是一種超越了人類聽覺極限的次聲波。
峽穀兩側的灌木叢裡,原本準備推下巨石的殺手們,動作齊齊僵住。
劇烈的眩暈感瞬間擊穿了他們的大腦皮層。
有人丟掉手裡的刀,雙手死死捂住耳朵,在泥地上瘋狂翻滾。
有人鼻孔和耳道裡流出黑紅色的血跡,連慘叫都冇發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短短十秒鐘。
三百號訓練有素的士卒,成了一地毫無反抗能力的爛泥,本來高頻聲波發生器有距離限製,但誰讓這些人湊到一起呢。
蕭景珩手裡的複合弩還舉在半空,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找不到一個站著的活靶子。
“這就完事了?”
“不然呢?留著他們過年?”
蕭景珩:營養液白喝了,興奮劑?白興奮了。
蕭景珩此刻用震驚形容都顯得蒼白,一股莫名的激盪久久徘徊,一股蜉蝣見到巨樹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這種情緒,被係統靈敏地捕捉到。
沈晚一腳油門踩到底。
房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排障鏟直接將橫在路中間的路障撞得粉碎,碾著滿地的碎石衝出了一線天。
車輪滾滾向前,把斷魂崖的血腥氣遠遠甩在身後。
流放隊伍難得過了一段安生日子,但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速度極慢。
本來距離驛站直線幾十裡,卻要走好幾天。當然,瑣碎事情也耽誤了行程。
車廂內的初級醫療艙每天都在超負荷運轉。
透明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滴落下。
沈晚拿著醫用剪刀,剪開蕭景珩腿上的舊紗布。
原本潰爛流膿的傷口,此刻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紅腫完全消退。
蕭景珩坐起身盯著自己的腿。
大腳趾微微翹起了一下。
“又動了,而且紅腫也冇了。”
“廢話,幾百支頂級抗生素砸下去,死人都能給你拉回來。”
沈晚把廢紗布扔進醫療垃圾桶。
中控螢幕突然閃爍起耀眼的藍光。
【係統提示:情緒值達標,威望值提升。】
【醫療模組升級完畢。】
【解鎖裝置:小型行動式CT掃描器。】
金屬牆壁再次翻轉,一台環形的白色儀器推了出來。
房車隨著升級,摺疊空間也變大起來。
“係統,我愛你!但是,你能升級的麻利點嗎?”沈晚腹誹一句把蕭景珩推過去。
“把腿伸進那個圓環裡,彆亂動。”
藍色的鐳射線在圓環內側亮起,沿著他的雙腿來回掃射。
機器發出輕微的嗡鳴。
平板電腦的螢幕上,逐漸生成一幅立體的骨骼影象。
沈晚放大影象,指著螢幕上的幾處斷點。
“斷骨長歪了,有些地方長出了骨刺,壓迫了周圍的組織。”
蕭景珩的手指摳住輪椅扶手。
金屬的扶手被摳出幾道淺淺的痕跡。
“冇救了?”
“我說冇救了嗎?”
沈晚敲了敲螢幕。
“神經叢完好無損。骨頭歪了可以慢慢矯正,或者以後做微創手術削掉骨刺。”
“但現在,你的神經已經重新連上了。”
沈晚轉身走到車廂最深處的儲物櫃前。
輸入六位數的密碼。
沉重的金屬櫃門彈開。
她拖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放在操作檯上。
哢噠兩聲,鎖釦彈開。
裡麵躺著一副充滿科技感的金屬支架。
碳纖維材質的骨架泛著冷光,關節處帶有微型電機和液壓推杆。
“這是什麼?”
“你的新腿。”
沈晚拎起那套簡易版康複訓練外骨骼。
她拿著支架走到輪椅前,單膝跪地。
左腿的支架貼合在蕭景珩的腿側,尼龍綁帶穿過金屬釦環。
刺啦。
魔術貼緊緊咬合。
“有點緊,忍著點。”
沈晚低著頭,雙手飛快地固定著各個節點的綁帶。
蕭景珩看著她低垂的頭頂,髮絲掃過他的膝蓋,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下來,滴在鎖骨上。
快三年了。
自從北疆那一戰後,他再也冇有離開過那個損壞的木頭輪椅,幸好沈晚給了高科技新輪椅。
無數個日夜,他看著自己萎縮的雙腿,恨不得拔刀把自己砍了。
現在,這個女人告訴他,他能站起來。
腰部的主控連線扣扣緊。
“手給我。”
沈晚站起身,伸出雙手。
蕭景珩抬起手,搭在她的胳膊上。
掌腹全是冷汗,滑膩膩的。
沈晚按下腰部主控模組的啟動鍵。
嗡——
微型電機發出低沉的運轉聲。
“用力,藉著機器的推力,往起站。”
蕭景珩咬緊牙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外骨骼的液壓桿緩緩伸直,提供著強大的向上的支撐力。
他的身體離開了輪椅坐墊。
一寸。
兩寸。
膝蓋處的金屬關節發出機械咬合的輕響。
雙腳的鞋底,結結實實地踩在了房車的木地板上。
重量壓在腳跟上。
那種腳踏實地的觸感,順著剛剛修複的神經,直衝大腦皮層。
蕭景珩的呼吸徹底亂了。
胸膛劇烈起伏。
他站直了身體。
一米八八的個頭,瞬間比沈晚高出一個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眼眶迅速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卻被他死死憋住。
“彆高興得太早。”
沈晚盯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
“這是簡易版,電池容量和電機負荷有限。”
“加上你自己的肌肉萎縮嚴重,骨骼承受力極差。”
“你現在最多隻能站一分鐘。”
“這電池容量也就夠你站著裝個逼的,真當自己是高達了?”
蕭景珩根本聽不進去這些網感十足的吐槽。
他試著鬆開抓著沈晚胳膊的手。
身體晃了一下。
外骨骼的陀螺儀瞬間介入,幫他穩住了重心。
他真的自己站住了。
冇有輪椅,冇有柺杖。
就這麼筆挺地站著。
汗水成串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腿部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著,但他死死撐著不肯彎曲膝蓋。
五十秒。
五十五秒。
六十秒。
【滴——電量過載保護啟動。】
外骨骼的電機停止運轉。
支撐力瞬間消失。
蕭景珩雙腿一軟,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沈晚眼疾手快,跨前一步,張開雙臂。
一百多斤的沉重軀體砸進她的懷裡。
兩人撞在金屬艙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蕭景珩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鎖骨上,帶來一陣戰栗。
他冇有急著推開,雙臂反而環過沈晚的後背,收攏。
死死勒住她的腰,力氣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肋骨。
“晚晚。”
低啞的嗓音在沈晚耳邊炸開。
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謝謝你。”
沈晚僵住了。
耳朵根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一股熱流直衝臉頰。
晚晚?
這稱呼也太犯規了。
平日裡那個一口一個“沈氏”、“沈晚”,滿臉防備的戰神王爺,現在居然賴在她肩膀上不起來。
沈晚抬起手,想推開他。
手碰到他寬闊的後背,感受到那劇烈的心跳,又停住了。
最後,她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行了,彆肉麻,撞的我後背都疼。”
“離能跑能跳還早著呢。你現在的肌肉強度,連個三歲小孩都打不過。”
蕭景珩悶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傳到沈晚身上。
他終於鬆開手,撐著艙壁,重新坐回輪椅上。
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燎原的野心和光芒。
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種劍拔弩張的試探消失得無影無蹤。
車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對講機裡突然傳來展昭急促的呼叫。
“娘娘!王爺!流放隊伍裡麵沈……”
電波受到乾擾,滋滋啦啦響成一片。
沈晚一把抓起中控台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