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地上的枯枝,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這林子裡的樹不知長了多少年頭,枝椏在頭頂死死糾纏在一起,把日頭遮了個大半。
明明是正午剛過,林子裡卻昏暗得像是傍晚。
“都跟上!彆掉隊!”
林沖騎著馬走在最前頭,一隻手拽著韁繩,另一隻手按在腰刀上。
他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太靜了。
這麼大片林子,按理說總該有點鳥叫蟲鳴。
可這兒冇有。
隻有腳底下踩泥的聲音,還有身後那輛黑車發出的低沉嗡鳴。
房車內。
沈晚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中控屏上點了一下。
【警告:檢測到高密度生物熱源。】
【距離:五百米。正在靠近。】
雷達地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紅點。
它們不是在亂跑。
是在包抄。
沈晚按下車外擴音鍵。
“林沖。”
聲音經過大喇叭放大,在死寂的林子裡炸響,把林沖嚇得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他猛地勒馬回頭,看著那頭黑鐵怪獸。
“沈……王妃,又有啥吩咐?”
“讓所有人聚攏。”
沈晚瞥了一眼螢幕上那些快速移動的紅點,一絲憂慮湧上心頭,畢竟有這麼多鮮活的生命。本想快速穿過樹林,無奈人群大多體弱無力,還戴著腳鐐,速度太慢了。
“彆讓人離開大部隊超過五步。除非他們想給野獸加餐。”
林沖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看四周黑魆魆的樹影。
那些影子像是有生命一樣,在樹乾之間晃動。
“您……您彆嚇唬我。”
林沖扯著嗓子,試圖給自己壯膽,也給手底下的兄弟打氣。
“咱們這百餘號人,有刀有棍。什麼野獸敢往跟前湊?就是老虎來了也得繞道走!”
“是嗎?”
沈晚冇跟他爭辯。
她關掉擴音器,升起車窗。
“係統,開啟周身防禦模式。電網電壓調至二級。”
隊伍又硬著頭皮走了兩個時辰。
天徹底陰暗下來。
不光是暗,林子裡還起了霧。
白茫茫的霧氣貼著地皮蔓延,把人的腳脖子都淹冇了。
“停!就地紮營!”
林沖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指著前麵一塊還算開闊的亂石地吼了一嗓子。
犯人們如蒙大赦,癱倒在地上。
冇人有力氣去撿柴火。
大家背靠背擠成一團,哆哆嗦嗦地取暖。
沈晚把房車停在空地正中央。
這回她冇展開客廳,也冇弄那個遮陽棚。
車子保持著裝甲車的形態,冷硬,封閉,。
“不展開?”
蕭景珩坐在副駕,正拿著一塊絨布擦拭那把複合弓。
“為了省電?”
“為了省事。”
沈晚解開安全帶,走到後車廂。
她開啟牆壁上的暗格。
“這會兒要是變成彆墅,外麵那些人一會遇上事兒,拚了命也得往裡擠。我不想地毯上沾血。”
蕭景珩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鼻翼微動。
哪怕隔著空氣過濾係統,他似乎也聞到了。
“來了。”
他放下絨布。
“風裡有腥味。很重。”
“狼群?”
沈晚從房車武器庫暗格裡拎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或者比狼更麻煩的東西。”
蕭景珩看向窗外。
昏暗一片。
但他那在戰場上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直覺,正在瘋狂預警。
殺氣。
四麵八方都是。
“我腿廢了,手還能用。”
他伸手去拿複合弓。”
沈晚把黑色手提箱扔在他腿上。
蕭景珩拉開拉鍊。
裡麵躺著一把造型怪異的兵器。
看著像弩,但兩端帶著滑輪,後麵還有個像火銃一樣的槍托。
通體啞光黑,摸上去冰涼刺骨。
“這是複合弩。”
沈晚拿起一根碳纖維弩箭,卡進箭槽。
“射程是那木頭玩具的三倍。拉力兩百磅,但有機械助力,手感跟二十磅一樣。”
她把上好弦的弩遞過去。
“試試。”
蕭景珩握住手柄。
沉,穩。
他舉起來,藉著微弱的光線,透過瞄準鏡對準窗外三十米開外的一棵樹乾。
食指搭上扳機。
咻!
冇有震動。
隻有一聲沉悶的破空聲。
弩箭消失了。
外麵的樹乾上,瞬間多了一個手指粗的透明窟窿,直接貫穿。
蕭景珩瞳孔驟縮。
這威力。
破甲。
就算是重步兵的厚盾,在這個距離也擋不住。
“好東西。”
他眼裡閃過久違的狂熱。
手指撫摸過弩身冰冷的線條。
有了這東西,哪怕他站不起來,三百步之內,也是閻王點名。
“省著點誇。”
沈晚坐回駕駛座,手指在螢幕上點開夜視模式。
“今晚你有的是機會用。”
車外。
犯人們正乾嚼著硬邦邦的乾糧。
沈長林和趙氏死命往人堆中間擠。
“老爺,我怕。”
趙氏抓著沈長林的胳膊,指甲都要掐進肉裡。
“那些樹……看著像人站那兒似的。”
“閉嘴!”
沈長林嗬斥了一句,自己牙齒卻也在打架。
突然。
希律律——!
一聲淒厲的馬嘶劃破夜空。
拴在樹邊的一匹馱馬突然受驚,掙斷了韁繩,瘋了一樣往黑暗裡衝。
“我的馬!”
一個差役跳起來就去追。
“彆去!”
林沖喊了一嗓子。
晚了。
那差役剛追進灌木叢冇十步。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
緊接著,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都停了。
犯人們手裡的乾糧掉在地上,所有人僵在原地。
哢嚓。
哢嚓。
黑暗中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音。
那是利齒咀嚼硬骨頭的動靜。
“救……救命……”
微弱的呻吟聲飄過來。
林沖拔出刀,手抖得像篩糠。
“誰!誰在那!”
他舉著火把往黑暗裡晃。
火光搖曳。
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裡。
一雙。
兩雙。
十雙。
無數雙綠幽幽的光點亮了起來。
它們懸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把整個營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不是螢火蟲。
那是眼睛。
饑餓,冰冷,帶著獸性的眼睛。
“狼……是狼群!”
不知是誰喊破了音。
綠點動了。
一道灰色的殘影從黑暗中撲出來,直接把最外圍的一個犯人撲倒在地。
血光崩現。
“救命啊!沈小姐!”
那個犯人連滾帶爬地衝向那輛黑車,瘋了一樣拍打車門。
“開門!讓我進去!求求你了!”
砰!
一頭牛犢子大小的巨狼從側麵竄出來,一口咬住這名犯人的肩膀。
“啊!!!”
這名犯人慘叫著和狼滾作一團。
車內。
蕭景珩透過瞄準鏡,看著外麵的修羅場。
手指扣在扳機上。
“救嗎?”
他聲音冷靜得可怕。
沈晚看著雷達螢幕。
紅點已經徹底和代表自己人的綠點混在了一起。
“救有用的。”
她按下中控台上的紅色按鈕。
“開遠光燈。”
啪。
車頂的探照燈瞬間亮起。
兩道強光如同利劍刺破黑夜,將血腥的戰場照得亮如白晝。
狼群被強光一激,動作頓了一瞬。
“就是現在。”
沈晚說。
蕭景珩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