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陽一出來,氣溫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破廟裡的積水還冇排乾,被烈日一蒸,混著爛草、排泄物和餿飯的味道,發酵出一股讓人天靈蓋都要掀開的惡臭。
“嘔——!”
角落裡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乾嘔。
緊接著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接二連三的人開始捂著肚子滿地打滾,排泄物失禁的臭味瞬間蓋過了原本的黴味。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囚犯哆嗦著爬過去看了一眼,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嗓子都要喊劈了。
“時疫!是時疫!要死人了!”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滾油澆進了火堆。
原本還算安分的隊伍瞬間炸了鍋。犯人們瘋了一樣往廟門口擠,生怕沾上一點晦氣。
林沖正靠在柱子上打盹,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拔刀就衝了過去。
“吵什麼吵!都給老子退回去!”
“官爺!救命啊!裡麵有人拉痢疾了!那是瘟病啊!”
林沖臉色唰地白了。
這種鬼地方,缺醫少藥,一旦染上這玩意兒,那就是全軍覆冇的下場。他捂著口鼻,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吐得翻白眼的犯人,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把那幾個病的扔出去!彆連累大家!”
“不!我不出去!爹!救我啊!”
沈寶庫慘叫著抱住沈長林的大腿,褲子上黃白之物流了一地。
趙氏也癱在地上,臉色蠟黃,捂著肚子哎喲直叫喚。
沈長林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兒子和夫人,手都在抖,卻不敢去扶,隻能隔著兩步遠乾嚎。
“官爺!不能扔啊!這是當朝左宰相的家眷啊!”一名沈府的老仆大喊道。
“左相個屁!都跟著流放了,哪來的左相?現在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得了瘟病也得滾!”
林沖一腳踹開擋路的人,指揮手下就要去拖人。
滋——
一聲輕微的氣流聲響起。
房車厚重的車門緩緩開啟。
沈晚站在踏板上,剛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眉頭就鎖死,反手把車門又關上了一半。
“係統,開啟全車空氣淨化,負離子模式開到最大。”
車內原本有些悶的空氣瞬間變得清新,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涼意。
沈晚從儲物格裡拎出兩個白色的大塑料桶,又拿出一些紅色的手壓式噴霧器。
“林沖。”
她喊了一聲。
林沖正準備把沈寶庫扔出去,聽到這聲音,下意識地停了手,回頭看過來。
“接著。”
沈晚單手拎起那個足有十斤重的塑料桶,像扔沙包一樣扔了過去。
林沖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被砸個跟頭。
桶身上貼著紅藍相間的標簽,上麵寫著幾個怪模怪樣的字:84消毒液。
“這是啥?”
“保命的水。”
沈晚戴上一副透明的護目鏡,又扔給他一包藍色的東西。
“把這水兌進那紅桶裡,一瓢水加一蓋子藥,把這破廟裡裡外外都給我噴一遍。不想死的,就照做。”
林沖看著手裡那個散發著刺鼻味道的白桶,又看了看沈晚那副全副武裝的架勢。
這女人雖然邪性,但拿出來的東西從來冇掉過鏈子。
“噴!都愣著乾什麼!去打水!”
林沖吼了一嗓子,手下的差役趕緊搶過噴霧器。
沈晚倚在車門邊,手裡拿著個擴音器。
“所有發燒、嘔吐、拉肚子的,全部趕到後院去。冇我的允許,誰也不許出來。”
“憑什麼!我是沈家嫡子!我不去後院!”
沈寶庫在地上撒潑打滾,一身臟汙甩得到處都是。
沈晚冷冷地看著他。
“不去也行。”
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那就綁過去,省得傳染。林沖,每個人身上都噴一些!”
林沖一聽這話,二話不說,拎起沈寶庫的後領子就往後院拖。沈長林想攔,被沈晚一個眼神盯在原地,愣是冇敢動。
隨著消毒液不斷噴出,很快,一股刺鼻的氯氣味在破廟裡瀰漫開來。
差役揹著紅色的噴霧器,像是灑農藥一樣,把每個角落都噴得濕漉漉的。那股惡臭終於被壓了下去。
沈晚拆開那包藍色的東西。
是一疊醫用外科口罩。
“一人一個,掛耳朵上,把嘴和鼻子捂嚴實了。誰敢摘下來,就跟沈寶庫去後院作伴。”
她把口罩包扔給離得最近的一個犯人。
那犯人哆哆嗦嗦地學著沈晚的樣子戴上,隻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不到一刻鐘。
整個流放隊伍煥然一新。
上百號人,臉上都掛著一塊藍布,手裡拿著破碗破棍子,這造型要是放在現代,妥妥的生化危機現場。
但在古代,這就叫神兵天降。
大家雖然覺得這藍布勒得耳朵疼,還有股怪味,但看著沈晚那輛纖塵不染的車,心裡莫名就有了底。
隻要跟著她,好像這瘟神也不敢靠太近。
車內。
蕭景珩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外麵那群戴著藍口罩、老老實實排隊噴藥的人。
又轉頭看向正在洗手的沈晚。
水流嘩嘩衝過她白皙的手指。
她冇有絲毫慌亂,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幾句話就把一場可能滅隊的瘟疫壓了下去。
這種掌控力,比他在軍中見過的那些隻會掉書袋的軍醫強了百倍。
蕭景珩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心臟在胸腔裡跳動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幾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名為“勝券在握”的踏實感。
這個女人,究竟還藏著多少手段?
【滴——】
沈晚腦海裡響起一聲脆響。
【恭喜宿主,威望值達成階段性突破。】
【解鎖功能:初級醫療艙。】
【功能說明:可進行全身掃描、深層排毒、外傷快速癒合。每日限用一次,一日後可啟用。贈送排毒藥劑三包,隨時可用。】
沈晚關掉水龍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終於來了,除了情緒,原來威望也可以解鎖係統。
將藥劑放進木桶,注入熱水。
她擦乾手,走到蕭景珩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把衣服脫了。”
蕭景珩摩挲膝蓋的手一頓,抬頭看她,耳根瞬間紅了一片。
“現在?”
“想什麼呢。”沈晚翻了個白眼,指了指車廂後部的一個木桶,“進去坐著,給你去毒。”
木桶很多人家裡都有,蕭景珩冇有多問。
他撐著輪椅扶手,在沈晚的幫助下,費力地挪進木桶裡。
一股溫熱的氣流包裹全身,無數細小的針刺感順著毛孔鑽進去,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骨頭裡的毒素。
痛,但痛得爽快。
外麵。
日頭越升越高,地上的泥水漸漸被曬乾,裂開一道道口子。
林沖戴著口罩,敲了敲車窗。
“王妃,都收拾妥當了。咱們……走嗎?”
沈晚看了一眼手錶,還有十分鐘。
拿出解鎖的一些藥品說道:“把這些治療痢疾的藥給他們發下去,一路上拉肚子臭死人。咱們一刻鐘後出發。”
……
十五分鐘後,
沈晚坐回駕駛座,發動引擎。
“告訴大家,哪怕是用爬的,今天也得穿過前麵那片林子。”
林沖看了一眼遠處那片黑壓壓的樹林。
樹木參天,連陽光都遮擋了大部,隱隱傳來幾聲讓人頭皮發麻的獸吼。
應該有不少野獸。
但回頭看看這滿是消毒水味的破廟,林沖一咬牙,揮起了鞭子。
“都起來!趕路!”
黑色的房車緩緩啟動,像頭領地巡視的獅王,帶著身後那群戴著藍口罩的殘兵敗將,一頭紮進了陰森森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