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轉頭看向窗外。這裡的人,死得很慘。
“夫君,你的外骨骼盔甲穿著適應嗎?”
蕭景珩抬了抬腿,感覺到了極強的爆發力。
“這麼神奇的東西當然適應了,我感覺跑起來能追上軍馬的速度。”
蕭景珩滿意地看著防護服裡這套銀灰色全外骨骼盔甲,腿部不僅可自如伸縮,手指外骨骼更帶來超越常人的力量,加之防護手套,可以徒手抓刀刃。
蕭景珩現在穿的,不僅是腿部護甲,更增加了上半身玄色盔甲及防護手套,沈晚知道蕭景珩自從能站立後,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激情根本壓不住。
所以很有必要護其周全。
沈晚笑著點頭,“下車吧。”
推開車門,防護服背後的過濾包發出微弱的嗡嗡動靜,持續將淨化過的空氣泵入頭罩。軍靴踩在沾滿黑血和不明液體的泥地上,發出一聲吧唧的黏膩響動。
村莊主乾道兩側,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有的屍體已經高度腐爛,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有的還在地上無意識地抽搐。蒼蠅在屍體上方盤旋,彙聚成一團團黑色的雲,發出密集的嗡鳴。
路邊的一塊殘破磨盤旁,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婦人。
婦人懷裡死死抱著個兩三歲的娃娃。娃娃麵板呈現出駭人的紫黑色,大大小小的膿皰遍佈全身。幾個膿皰已經破裂,黃綠色的液體順著破爛的衣衫流了一地。
婦人胸口微弱起伏,張著嘴大口喘氣。
她盯著沈晚這群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死氣沉沉。那是一種等死的空洞。
沈晚不是聖母。大乾王朝每天餓死、病死的人成千上萬,她管不過來。但這片嶺南地界以後是她的基本盤,建城、修路、開礦,哪一樣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活人比死人有價值。見死不救,不是她的行事風格。
“退後,保持警戒。”沈晚通過麵罩內的對講機下令。
林沖與展昭同時抬手,一百六十多名穿著防護服的火槍手迅速散開,端著燧發槍占據了村口的各個製高點。
沈晚轉身爬回房車駕駛座,手指在中控螢幕上快速點選。
【廣譜殺菌模式啟動。】
房車兩側的車體裝甲向上翻開,八個高壓噴頭探出。
電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濃密的白色消毒霧氣呈扇形噴射而出,瞬間覆蓋了方圓百米的區域。刺鼻的消毒水味立刻蓋過了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腐臭。
霧氣落在屍體和村民身上,發出細微的噝噝聲。那些在膿水裡蠕動的病菌被高濃度藥劑強行殺滅。
“林沖,展昭,帶人搬藥箱。”沈晚跳下車,走到房車側麵,從儲物艙裡拖出四個巨大的軍綠色醫療箱。
箱子鎖釦彈開,裡麵是碼放整齊的廣譜抗生素注射液和強效退燒藥。
“按我昨天教你們的步驟,一人一針。先打活人,死透的彆管。”沈晚拿起一把全自動注射槍,熟練地裝上一管藥液。
林沖和展昭等人笨拙地戴著醫用橡膠手套,拿著注射器,兩人一組散開。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拿著小小的注射器,手抖得厲害。
沈晚徑直走到磨盤旁。婦人嚇得直往後縮,雙手死死護住懷裡的娃娃。
“彆動,想活命就閉嘴。”沈晚話音乾脆。
她一把扯過娃娃細瘦的胳膊,注射槍對準靜脈。
嗤。
藥液注入。
沈晚冇停頓,又給婦人的胳膊上來了一針。她站起身,走向下一個還在喘氣的老人。
老人靠在土牆上,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動靜。沈晚一針紮下去。
不到一刻鐘,藥效開始發作。
磨盤旁的娃娃突然乾嘔了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原本紫黑色的麵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高燒導致的抽搐停了下來。
婦人摸著娃娃終於有了溫度的額頭,整個人直接傻了。
她看著沈晚白色的背影,撲通一聲跪在滿是汙血的泥地裡,腦袋把地麵磕得砰砰直響。
“天兵天將!活菩薩顯靈了!”
這聲音在死寂的村莊裡格外刺耳。
其他注射了藥劑的村民也陸續清醒過來。他們身上的膿皰停止了潰爛,呼吸變得平穩。
他們看著這群穿著白色怪衣、手裡拿著鐵管子的人,又看看那輛噴吐著白霧的黑色巨車。認知徹底崩塌。
這根本不是凡間的手段。大乾的太醫連這種瘟疫的邊都摸不著,隻能封村等死。這群白衣人隻紮了一下,閻王爺就把人放回來了。
“多謝神仙娘娘!”
“菩薩救命之恩,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啊!”
“仙藥,這是起死回生的仙藥啊!”
幾十個活下來的村民互相攙扶著,跪伏在街道兩側,磕頭的動靜響成一片。
沈晚冇理會這些。她提著注射槍,繼續往村子深處走。
“加快速度,打完針把活人集中到村口。死屍全部堆在一起,等會用火燒了。”沈晚在對講機裡吩咐。
“得令!”林沖等人大聲迴應。
蕭景珩提著苗刀,帶著幾十名火槍手在村莊右側清理房屋,排查隱患。他離沈晚隔了兩條巷子。
蕭景珩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屋內空無一人,隻有一具倒在水缸邊的屍體。他走上前,低頭檢視。
屍體身上的包袱被人翻開,裡麵的乾糧和幾枚銅錢不翼而飛。
蕭景珩直起身。這村子被封鎖了半個月,村民連爬出門的力氣都冇有,誰會去翻死人的包袱?
他手掌捏住刀柄。
“注意警戒,這村子裡有活人,而且不是村民。”蕭景珩對著對講機低喝。
村莊最深處是一個廢棄的祠堂。
祠堂大門倒塌,院子裡堆著十幾具屍體。這裡的惡臭最濃烈。
沈晚跨過門檻,軍靴踩在碎瓦片上。
院子角落裡,躺著三個衣衫襤褸的壯漢和一個半大孩子。三個壯漢他們身上也長著膿皰,閉著眼一動不動。半大孩子的麵板呈現出紫黑色,看起來要嚴重。
這三個壯漢根本不是村民。他們是流竄的土匪,趁著瘟疫村被封鎖,跑進來發死人財,順便躲避官府追捕。他們提前吃瞭解毒的草藥,身上的膿皰是自己用毒蟲咬出來的偽裝。
剛纔村口的動靜,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三個土匪躺在死人堆裡,心跳加速。他們早就注意到了沈晚。這個女人手裡拿著能起死回生的“仙藥”,而且落了單。隻要搶了那把會噴藥的鐵槍,他們就能在嶺南橫著走。
沈晚舉起注射槍,走近半大孩子開始注射。
距離不到三步。
壯漢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那裡麵冇有瀕死的絕望,隻有凶狠。
三個壯漢同時暴起。
泥水飛濺。
一把生鏽的砍刀直劈沈晚後頸。另一把匕首悄無聲息地刺向她的側腰。第三個人張開雙臂,企圖抱住她的雙腿。
距離太近。
蕭景珩的對講機裡傳來刺耳的電流聲。他轉頭看向祠堂方向,拔腿狂奔。
砍刀帶著風聲,劈向白色的防護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