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掉手心的汗水,一步一步挪到八仙桌前。
雙手伸向那個高腳杯,指尖距離杯壁還有半寸時停住。
他不敢碰。
生怕碰碎了這件稀世珍寶。
“這……”驛丞的嗓音發著顫。
“這是給我的?”
沈晚手指敲擊著桌麵。
篤。
篤。
篤。
節奏平緩。
“隻要大人給我們安排一個獨門小院。”沈晚停下敲擊的動作,“再備上好酒好菜。”
她把高腳杯往前推了一寸,“這寶貝就是你的。”
驛丞雙膝一軟,撲通一聲滑下涼椅,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他雙手捧起高腳杯,又輕輕放下。
額頭貼著地麵連連磕頭。
“姑奶奶!”驛丞扯著嗓子嚎叫,“您就是我親姑奶奶!”
劉驛丞收到玻璃瓶時,覺得知府有望,現在看到更精緻的琉璃杯,瞬間覺得刺史有望。劉驛丞感覺自己很快要成為封疆大吏了。
他轉頭衝著門外大喊,“來人!把偏院那個帶池塘的翠竹苑騰出來!”
幾名驛卒聽見嚎叫聲嚇了一哆嗦,急忙進去收拾,同時把裡麵乘涼的人驅趕出來。
驛丞署門外。
林沖帶著幾個官差正蹲在台階上啃乾糧,聽到動靜,紛紛走到大門探頭觀看。
看到裡麵的情景,於是,眾人手裡的硬窩頭掉在地上。
這些官差張大嘴巴,視線在驛丞和沈晚之間來回移動。
雖無品級,但好歹是朝廷命官,跪在一個女流放犯麵前磕頭,還叫姑奶奶?
這畫麵徹底掀翻了眾人的認知。
林沖嚥下一口唾沫,腦子裡快速盤算。
這個沈家大小姐手裡隨便漏出一點東西,就能買下整個平陽驛。
跟著她,這趟流放差事根本不是苦差。這是升官發財的通天大道。
林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餅屑。走到手下人身邊踢了他們一腳。
官差們站直身子,立即走進驛丞署站在前院,彷彿是沈晚的保鏢。
馬棚方向,幾個犯人探著脖子往這邊看。
幾名驛卒在翠竹苑飛快地收拾,兩名家眷正在裡麵乘涼,被
“姑奶奶您這邊請。”劉驛丞把高腳杯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腰彎成了九十度,親自在前頭引路。
展昭推著蕭景珩的輪椅走下房車。
輪椅的橡膠輪胎在青石板上碾過,眾官差抬起輪椅跨過門檻,一行人走進前院,從右側一個月亮門又走進偏院的翠竹苑。
翠竹苑的月亮門由青磚砌成,門內種著一片茂密的翠竹,竹葉遮擋了大部分陽光。
院子中央有一個石頭砌成的池塘。
池水清澈。
水麵上漂浮著幾片荷葉。
綠意,讓這裡的溫度比外麵低了至少五度。
石桌上擺著切好的當地水果。
沈長林和趙氏在馬棚裡熬了一夜,渾身沾滿發臭的泥漿。蒼蠅在他們頭頂盤旋。
沈長林透過馬棚看到沈晚一行人像是搬進了驛丞署。
嫉妒和憤怒瞬間衝破了他的理智。
他從乾草堆費力地爬起來,拖著沉重的腳鐐一瘸一拐地衝向驛丞署大門。
鐵鏈在青石板上拖拽,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站住!”沈長林扯著破鑼嗓子大喊。
“我是她親爹!”他伸出沾滿穢物的手,“我也要住進去!”
趙氏拽著沈寶庫跟在後麵,滿懷希望地往驛丞署跑。
劉驛丞走在沈晚等人後麵,剛要進月亮門,聽到聲音轉過頭,立即看到沈長林那張糊滿臭泥的臉。
他眉頭蹙起,轉身走到沈長林麵前,抬起右腿,堅硬的官靴底直接踹在沈長林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