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著------------------------------------------,前方忽然傳來驚呼。“娘!娘你怎麼了!”。隊伍前方,一個老婦人倒在雪地裡,身體抽搐,口吐白沫。是癲癇發作。:“怎麼回事?裝死?”“官爺,我娘舊疾犯了,求您給點水……”老婦人的兒子跪在地上哀求。“水?老子還冇水喝呢!”差役頭子一腳踹開他,“起來!拖著她走!耽誤了時辰,老子抽死你們!”,離老婦人的臉隻有一寸。,隻有寒風呼嘯。,一個聲音響起:“她需要平躺,鬆開衣領,往嘴裡塞塊布,防止咬傷舌頭。”,包括林晚自己。。幾乎是本能反應——作為醫學院學生,看到癲癇發作的病人,第一反應就是急救措施。,獨眼陰森森地盯住林晚:“你說什麼?”,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她這是癇症發作,若不處理,可能會窒息或咬傷舌頭。隻需讓她平躺,鬆開衣領,往她嘴裡塞塊乾淨的布,等發作過去就好。”,上下打量林晚。這丫頭他記得,三天前摔倒磕破了頭,一路上蔫蔫的,冇想到這會兒竟敢開口。
“你懂醫術?”他問。
“略知一二。”林晚說。原主的外祖母曾是鄉下郎中,原主小時候跟著認過幾味草藥,這倒是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差役頭子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行啊。那你來治。治不好,老子連你一塊兒抽。”
林晚走到老婦人身邊。老婦人已經不再抽搐,但意識模糊,呼吸急促。她跪在雪地裡,用被綁著的雙手艱難地幫老婦人調整姿勢,鬆開衣領。冇有乾淨的布,她咬咬牙,撕下自己裡衣相對乾淨的一角,捲成卷,小心地塞進老婦人口中。
整個過程,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差役的審視,有流放犯們的驚疑,還有一道……特彆沉靜的目光。
她抬起頭,對上了一雙深黑的眼睛。
裴錚在看她。
距離不過五六步,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林晚莫名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抓不住。
老婦人的呼吸漸漸平穩,眼睛也慢慢睜開了。她兒子撲過來,抱住母親,對林晚連連磕頭:“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差役頭子哼了一聲:“算你走運。繼續走!”
隊伍再次挪動。林晚回到原來的位置,旁邊的少女——記憶中叫小桃——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晚晚姐,你什麼時候會醫術了?”
“跟我外祖母學的。”林晚低聲回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裴錚。
他已經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背影挺直,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剛纔那一瞥,他記住她了嗎?
不知道。
但至少,她在這支絕望的隊伍裡,留下了第一個印記。
天越來越黑,雪越下越大。
遠處出現了幾點微弱的燈火——驛站到了。
差役頭子吼道:“今晚住驛站柴房!誰惹事,彆怪老子不客氣!”
柴房是間破舊的土坯房,四麵漏風,地上鋪著潮濕的稻草。三十多人擠進去,幾乎轉不開身。差役扔進來幾個硬得像石頭的窩頭和一桶冰冷的稀粥,鎖上門走了。
眾人一擁而上,爭搶食物。林晚身體弱,被擠到角落,等擠到桶邊時,隻剩桶底一點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湯。她舀了半碗,就著冷水似的粥湯,慢慢嚥下那個硬窩頭。
胃裡有了點東西,但寒意更重了。柴房冇有火,寒風從牆縫裡灌進來,所有人都蜷縮成一團,靠彼此的體溫取暖。
林晚縮在牆角,額頭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她摸了摸,血已經止住了,但腫得厲害,可能有點感染。必須儘快處理。
正想著,柴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
一個差役探進頭,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晚身上:“你,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小桃抓住她的手,驚恐地搖頭。
林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出柴房。
差役帶著她走到驛站後院的一間小屋前,推開門:“進去。”
屋裡點著油燈,比柴房暖和許多。差役頭子坐在桌邊,桌上擺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他獨眼盯著林晚:“你會醫術?”
“略懂。”林晚低聲說。
“老子的肩膀疼了幾天了,你給看看。”差役頭子解開衣領,露出肩膀——那裡有一大片瘀紫,像是舊傷。
林晚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是舊傷未愈,又受了寒。需要熱敷,再用藥酒推拿。”
“你會推拿?”
“會一點。”
差役頭子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給老子治好了,以後路上少不了你的好處。治不好……”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晚點頭,開始給他熱敷推拿。手法是跟中醫推拿課老師學的,算不上精通,但對付這種肌肉勞損夠用了。
差役頭子舒服地眯起眼:“冇想到裴府一個小丫鬟,還有這本事。”
林晚動作不停,冇接話。
“裴錚那小子,”差役頭子忽然說,“活不到北疆。”
林晚手指一僵。
“周公公那話,你聽明白了吧?”差役頭子喝了口酒,“上頭有人要他死。這一路上,山高路遠,出點‘意外’太容易了。”
林晚低著頭,繼續推拿。
“你是個聰明丫頭。”差役頭子湊近些,酒氣噴在她臉上,“離裴錚遠點。沾上他,冇你好果子吃。”
推拿完畢,差役頭子扔給她一個冷饅頭:“賞你的。回去吧。”
林晚拿著饅頭,走出小屋。雪停了,夜空露出幾點疏星,冷得刺骨。
她走到柴房門口,正要進去,腳步忽然頓住。
柴房旁邊的馬棚裡,有個人影。
是裴錚。
他被單獨關在馬棚的角落,手上腳上都加了鐐銬,坐在一堆乾草上,閉著眼,像是在休息。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唇。肩上的傷口草草包紮過,紗布滲出血跡。
林晚站在陰影裡,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她走過去,把那個冷饅頭放在他麵前的乾草上。
裴錚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像不見底的寒潭。
“給你的。”林晚說,聲音很輕,“傷口需要換藥。明天如果有機會,我找點草藥。”
裴錚冇說話,隻是看著她。目光平靜,但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林晚轉身要走。
“為什麼?”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林晚停下腳步,冇回頭:“你活著,裴家活著的人纔有希望。”
這是真話,但不是全部真話。她幫他,是因為她知道在這個異世,一個曾經手握重權的將軍,哪怕跌落塵埃,依然可能擁有改變命運的力量。而她,需要這股力量。
裴錚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為他不會迴應時,他低聲說:“謝謝。”
林晚嗯了一聲,快步走回柴房。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她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第一步,邁出去了,前路凶險,殺機四伏。
但她彆無選擇。
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找到回去的路,或者……在這個世界,殺出一條生路。
窗外,風聲嗚咽。
馬棚裡,裴錚拿起那個冷饅頭,掰開,慢慢放進嘴裡。
目光望向柴房的方向,深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