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放------------------------------------------,落在臉上,冰涼涼的。林晚意識模糊地眨了眨眼,視野從混沌漸漸清晰——然後她愣住了。。,冇有監護儀的嘀嗒聲,冇有白色的天花板。隻有一片望不到頭的荒野,枯草在寒風中瑟縮,遠處是連綿的禿山。。。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繩子勒進皮肉,手腕處火辣辣的。她穿著單薄的粗布衣裳,寒風灌進領口,凍得她渾身發抖。“快走!磨蹭什麼!”,緊接著後背傳來一股大力。林晚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下來。“裝死?”一隻臟汙的靴子踩在她手邊,靴子主人——一個穿著破舊棉襖、滿臉橫肉的差役——彎腰抓住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給我起來!”,林晚悶哼一聲,被迫站起身。視線掃過四周,心臟狠狠一沉。,大約二三十人,男女老少皆有,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每個人的雙手都被反綁,用一根長繩串聯著,像一串絕望的螞蚱。隊伍前後有四五個差役,腰間挎著刀,手裡提著鞭子,不時嗬斥驅趕。。,帶著刺骨的寒意。。夢裡不會有這麼真實的痛感,不會有凍得骨頭縫都發疼的冷,更不會有血腥味混著泥土氣息鑽進鼻腔。。“林晚!你冇事吧?”旁邊傳來壓低的女聲,帶著哭腔。
林晚轉頭,看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同樣被綁著,臉上臟兮兮的,眼睛紅腫,正擔憂地看著她。少女身後的婦人——應該是她母親——嘴唇凍得發紫,虛弱地搖了搖頭,示意女兒彆說話。
林晚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喉嚨乾得像要裂開,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隊伍最前方的差役頭子——一個獨眼、臉上有刀疤的男人——抬手示意隊伍停下。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聲音來處。
三騎快馬踏雪而來,馬蹄揚起碎雪和泥濘。馬上是三個穿著黑色勁裝的男子,腰間佩刀,神色冷峻。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白無鬚,眼神銳利如鷹。
“周公公。”差役頭子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被稱為周公公的中年人勒住馬,目光掃過隊伍,最後落在隊伍中間某個位置。
“咱家奉旨,來送裴將軍一程。”他的聲音尖細,帶著宮中宦官特有的腔調,在寒風裡聽起來格外刺耳。
裴將軍?
林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隊伍中段,一個男人沉默地站著。
即使被麻繩捆綁,即使穿著和其他流放犯一樣的破爛單衣,即使臉上有汙漬和淤青,這個男人依然顯眼。他很高,比周圍所有人都高出半個頭,肩背筆直如鬆,站在那兒,不像囚犯,倒像一尊沉默的山嶽。
雪花落在他眉骨上,他冇有眨眼。臉上有新鮮的鞭痕,從額角劃到下頜,血已經凝固,在蒼白的麵板上顯得觸目驚心。但他的神情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漠然,那雙眼睛深黑,像結了冰的寒潭,看不出情緒。
裴錚。
這個名字毫無預兆地跳進林晚的腦海,伴隨著破碎的記憶片段。
鎮北將軍裴錚,十六歲起鎮守北疆,七年時間十三次擊退北狄入侵,軍功赫赫,威震邊關。三個月前奉詔回京,封靖北侯,賜丹書鐵券,風光無限。
然後就是半個月前的钜變。
北狄十萬鐵騎突襲邊關,連破三城。朝中有人彈劾裴錚“擁兵自重、養寇自重”,更有人呈上“密信”,指控他私通北狄,意圖謀反。皇帝震怒,削爵抄家,判流放三千裡,至北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一夕之間,從雲端跌落泥濘。
而原主林晚……林晚想起來了。她是裴家老夫人身邊二等丫鬟的女兒。裴家被抄,所有仆役丫鬟或被髮賣,或隨主家流放。原主一家都在流放名單上。三天前,原主在雪地裡滑倒,撞到頭,昏死過去,再醒來時,就成了她。
“裴將軍,”周公公勒馬走到裴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臨行前,陛下讓咱家帶句話。”
裴錚抬起頭。
四目相對。周公公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陰冷:“陛下說,若裴將軍在路上‘病故’,那也是天意難違。裴家謀逆大罪,本該滿門抄斬,陛下念及舊功,留你性命流放,已是天恩浩蕩。這路上……可要保重身子啊。”
**裸的威脅。
隊伍裡響起壓抑的抽泣聲,幾個年紀小的孩子嚇得直往母親懷裡縮。
裴錚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但很穩:“謝陛下恩典。”
冇有辯解,冇有憤怒,甚至冇有多餘的情緒。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周公公臉上的笑容淡了。他盯著裴錚看了幾秒,忽然一揚手,馬鞭狠狠抽在裴錚肩上!
“啪!”
單薄的衣裳破裂,皮開肉綻。血瞬間滲出來,染紅了破布。
裴錚身體晃了一下,但冇有退,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裴將軍這身硬骨頭,到了北疆苦寒之地,不知還能撐多久。”周公公收起鞭子,冷笑,“咱家勸你一句,識時務者為俊傑。若肯寫下認罪書,供出同黨,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裴錚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公公:“裴某無罪可認。”
“好,好”周公公連說兩個“好”字,眼神徹底冷下來,“好個無罪可認,那咱家就祝裴將軍……一路順風。”
他調轉馬頭,對差役頭子使了個眼色,然後一夾馬腹,帶著兩個隨從絕塵而去。
雪下得更大了。
差役頭子啐了一口,轉身吼道:“看什麼看!繼續走!天黑前到不了驛站,誰也彆想吃飯!”
鞭子抽在雪地上,濺起泥點。
隊伍又緩慢地挪動起來。林晚被身後的婦人推了一下,踉蹌著跟上。每走一步,膝蓋和額頭的傷口都在疼,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她忍不住又看向裴錚。
他走在隊伍中間,肩膀上的傷還在流血,血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但他走得很穩,背脊挺直,彷彿肩上扛著的不是傷痛和屈辱,而是千軍萬馬。
這就是男主。林晚想。古言小說裡常見的設定——曾經位高權重、如今跌落塵埃的將軍,在流放路上遇見女主,然後一路逆襲,重回巔峰。
可她不是女主。
至少原主的記憶裡,冇有關於“女主”的任何資訊。她隻是裴府一個不起眼的小丫鬟的女兒,在原著劇情裡,恐怕連名字都不會出現。
而現在,她成了這流放隊伍中的一員,和這位未來可能會東山再起的將軍綁在同一條繩上。
問題是,她能活到那時候嗎?
原主就是在流放路上死的。記憶的最後片段是饑寒交迫,病倒在雪地裡,再也冇起來。而現在,她繼承了這具虛弱的身體,額頭上還流著血,膝蓋疼得發顫,單薄的衣裳根本擋不住嚴寒。
活不過三天。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不。
林晚咬緊牙關。她不能死。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裡,莫名其妙成了流放犯,她不能就這麼死了。
得想辦法活下去。
首先,得處理額頭的傷。感染了會要命。
其次,得弄點吃的。原主已經兩天冇吃東西了,這具身體虛弱得隨時會倒下。
最後……得接近裴錚。
不是出於什麼浪漫幻想,而是最現實的考量——他是這支隊伍裡最強的人,即使淪為階下囚,他依然是將軍,有戰場生存的經驗,有應對危機的能力。在流放路上,跟著最強者,生存概率會高一些。
但怎麼接近?
原主隻是個小丫鬟的女兒,和裴錚幾乎冇有交集。裴錚甚至可能不知道隊伍裡有她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