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天氣也邪門,潮得能擰出水來。
大夏天的,往年從沒這麼悶過。
“薑姐姐!快看快看,這個殼子閃不閃?”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把她拉回神。
她低頭一看,一雙肉乎乎的小手攤開。
托著一枚泛著珠光的貝殼。
可它根本不是貝殼。
她剛蹲下湊近,一股子怪味就直往鼻子裏鑽。
說不清是鐵鏽味,還是隔夜魚湯餿掉的那種腥酸。
她本能地捂住嘴,眉頭一皺。
腦子裏立刻閃過以前課本上寫的……
“你是在哪兒撿到它的?”
她輕輕托住孩子的手腕。
小孩仰起臉,眼睛圓溜溜的,歪著腦袋,小手指向遠處海邊。
“那邊!沙子黑黑的地方!”
那兒叫鬼灘,活人繞著走。
隻有幾個服苦役的流民敢蹚一腳。
鹽場就在鬼灘邊上,淺水區一晃眼全是這種玩意兒。
水剛沒過腳踝,渾濁泛黃。
水麵下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暗影,隨著波紋晃動。
“他們說,底下鋪得滿滿當當,比米缸裡的米還多!是不是能帶回去煮著吃呀?”
孩子一臉認真,眼裏全是光。
薑裊裊沒說話,隻笑著摸了摸他頭髮,順手把那枚殼子輕輕捏起來。
“你仔細聞聞,是不是有點……沖鼻子?”
她手指穩穩懸著,沒碰他麵板,也沒讓他直接上手抓。
順平村從前連油星兒都見不著,更別說海貨了。
海鮮這詞兒,還是薑裊裊來了之後才慢慢在村口灶台上聽見的。
大夥兒壓根分不清啥能嚼、啥能毒倒一頭牛。
“嗯……好像……真有點臭。”
孩子皺著小鼻子縮了縮,嫌惡地甩甩手,把那東西丟地上。
可剛扔完,又忍不住扒拉著瞧,小眼神黏在上麵捨不得挪開。
薑裊裊心裏咯噔一下。
這孩子要是隨手撿了一把,家裏大人再一把火燉了……
怕是要出大事。
她立馬蹲穩,直視著他眼睛。
“這樣好不好?你跑一趟村子,喊大家把手裏的亮殼子全帶來,我拿剛蒸好的蝦餅、烤小魚跟你換!行不行?”
“你喊來一個人,我就偷偷塞你一顆亮晶晶的玻璃珠子!多喊一個,多加一顆!”
她從荷包裡摸出一顆拇指大小的藍玻璃珠。
剛才還蔫兒吧唧的小孩,眼珠子一下亮得像點著了燈。
“真的?!”
薑裊裊伸出小指頭,他趕緊舉高高,啪一聲勾上。
“拉鉤!反悔的人,要學狗汪汪叫三聲哦!”
她故意把臉一綳,眼睛瞪圓,還齜了齜小虎牙。
那孩子立馬縮脖子。
“哎喲!我不當小狗!我這就跑!”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拔腿,兩隻小胳膊前後擺得飛快。
人影剛拐過牆角,薑裊裊就收了表情。
這天氣,怕是要出事。
她拍拍薑晚檸肩膀。
“你在這兒守著,要是誰來了,先拖住,別讓亂跑。”
話音沒落,人已蹽開腿往鬼灘沖。
果不其然,淺水邊上擠滿了人。
“薑姑娘來啦?快看快看!這一抓一把全是肉,煮一碗,管飽!”
阿強舉著半瓢濕漉漉的貝殼,顛得嘩啦響。
“啪!”
薑裊裊伸手一奪,反手全潑在地上。
嘩啦一響,全場靜了。
大夥兒愣住,手還懸在半空。
“別碰了!這些貝早爛了!吃了準拉肚子、發高燒,搞不好就倒炕上起不來!”
她嗓音又急又厲。
話一出口,有人哎喲一聲慘叫,手裏的貝殼全甩了。
“聽好了啊!”
她聲音拔高。
“眼下不對勁,再拖幾天,恐怕要倒一大片人,這是瘟病的苗頭!”
她頓了一瞬,目光掃過人群裡每一張臉。
“瘟……瘟疫?”
仨字一蹦出來,人群當場炸鍋。
“好端端的,咋就冒瘟病了?”
也有人直搖頭,覺得扯得太遠。
薑裊裊沒硬掰,隻壓著聲說:“信不信由你,但米缸先填滿,水缸先灌滿。我待會派人送艾草來,點著熏屋子,能擋邪氣。”
她臉綳得緊,眉心皺著,一點沒開玩笑的意思。
底下人你瞅我我瞅你,手心全是汗。
這事真不能等。
風從灘口卷過來,裹著一股腐腥氣。
她得立刻報知府。
可臨出門前,她腳步一頓,轉身回屋,閉眼凝神。
眼前一晃,人已站在自家小院般的空間裏。
空氣微涼,草木氣息乾淨。
遠處溪水聲清晰可聞,與外麵的渾濁截然不同。
她先閃身到灘邊。
潮水剛退,泥灘裸露,密密麻麻全是翻肚的貝殼。
她彎腰疾掃,一把一把往筐裡摟。
指甲縫裏塞進泥沙,手腕甩得發酸。
在空間裏幹了老半天,筐都堆冒尖了。
村裡人吃的,就靠這些。
最後一筐裝滿時,她直起腰,深吸一口氣。
又迅速俯身補了幾把散落的厚殼蟶和青口。
臨走前她忽然記起。
上次擱在葯坊灶台上那兩爐子葯,該出爐了。
揭開蓋子,熱氣撲麵,葯香濃烈卻不沖鼻。
才熬了不到三天,兩爐子藥丸加起來,少說三四千顆。
她逐個驗過成色,剔出十七顆裂紋微損的,單獨收進一隻小瓷罐。
薑裊裊揉著太陽穴,挨個分袋裝好,封口紮緊。
粗布葯袋分作十二隻,每隻標好名稱與劑量。
繫繩打結紮實,斜角壓平,再一一碼進竹筐底層。
最後舀了一瓢亮晶晶的靈泉水,咕嘟嘟澆進靈田裏。
水流漫過田埂,滲入泥土。
禾苗莖稈輕輕晃動,葉尖懸著水珠,映著光,顫巍巍地亮。
這才剛過沒幾天,稻子就全熟透了。
她麻利地割完,直接拉去碾米坊脫殼打理。
碾米花的時間不短。
薑裊裊索性把提前備好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從空間裏搬了出來。
腳剛踏出空間,門口就咚咚咚敲響了。
門板薄,外頭人聲嗡嗡直往耳朵裡鑽。
薑晚檸按薑裊裊的交代,把一個個拎著貝殼來換東西的鄉親全攔在院門外,好言好語哄著。
可人越聚越多,村裡老老少少排起長隊。
左等右等不見薑裊裊露麵,大家心裏就犯嘀咕了。
“上回說得好聽,怎麼今兒連影兒都沒見著?”
急性子的開始嚷嚷。
薑晚檸被圍在中間,手心冒汗。
“大家別急!裊裊妹妹馬上出來,真的馬上就來!”
話音未落,門一開。
門口黑壓壓全是人,全村上下幾乎全到齊了。
“薑姐姐!快看快看!我把人都帶齊啦!你快給他們兌貝殼吧!”
衣角被人輕輕拽了拽,薑裊裊低頭一看,是個小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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