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正經養蚌,不偷不搶,憑啥攔我?我投了五百斤海泥,三十筐砂石,雇了兩個短工,日夜守著灘塗,哪點不如她?”
他拍著大腿,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村裡人最愛湊熱鬧,眨眼功夫,裡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
連村長都被驚動了,趕過來一聽薑良玉那套說辭,眉頭立馬皺成了疙瘩。
他低頭琢磨:莫非這小子真轉性了?
要是薑裊裊沒證據就下狠手,也太霸道了些……
大夥兒臉色一變,矛頭齊刷刷對準了薑裊裊,。
薑裊裊懶得費口水,清清嗓子。
“叫官爺。”
薑良玉立馬啞火,眼珠子亂轉。
真要報上去,他不僅撈不到半毛錢,搞不好還得進去蹲著。
偷蚌這事,早被阿強拍下視訊了,手機裡存著三段,時間戳清清楚楚。
他腿一軟,差點打滑,趕緊擠出兩滴淚。
“哎喲喂,好歹是一家人,不至於鬧到這地步吧?”
這話一出口,薑裊裊差點笑出聲。
早幹嘛去了?
“既然都撕破臉了,那更得請官爺來斷個是非。”
“你不是說咱是一家子嗎?那我可不能讓你吃虧,得給你撐足麵子。”
她眼皮都不抬,扭頭朝阿強點點頭。
阿強秒懂,拔腿就往外沖。
薑良玉扯著嗓子喊。
“站住!你給我回來——”
根本沒用。
他氣得牙根癢癢,跺腳直嚷。
“你這死丫頭咋這麼軸!”
“賠點錢不就完了?非要搞得雞飛狗跳?”
話剛出口,他就下意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露了餡。
旁邊立刻有人幫腔。
“就是!人家都鬆口了,你還不依不饒?”
聲音粗嘎,語氣裡滿是不耐煩。
“給點賠償,這事翻篇;你非往官府送,最後誰臉上掛得住?”
另一人雙手插在褲兜裡,歪著頭,眼睛斜睨著薑裊裊。
“這小姑娘纔多大啊?咋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兒?”
說話的是個穿紅背心的中年男人,手裏還拎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四周圍一圈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要噴到薑裊裊臉上了。
薑裊裊卻像沒聽見似的,嘴角帶笑,就站在那兒不動,等火候一到。
果然,人群裡擠出來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夥。
“冤枉啊!真不是這麼回事!”
他嗓門一亮,直指薑良玉。
“薑姑娘壓根兒沒碰過那些海蚌!倒是他!偷偷摸摸溜進咱們村,偷走池塘裡養的蚌不說,還揪著我衣領逼我交配方!說不給就砸我家灶台!”
薑良玉當場臉煞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麼也想不到這小子敢當麵掀蓋子。
“你……你……”
他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剛想吼人。
“啪!”
一塊小石頭咚一聲砸在他手背上。
石子不大,邊緣有些鈍,砸下去卻格外響亮。
手背立馬腫起一片青紫,他疼得齜牙咧嘴。
“話說完啦?”
薑裊裊慢悠悠開口。
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連咳嗽聲都壓了下去。
“那輪到我了,咱今兒把話攤開講明白。”
薑良玉心裏咯噔一下,腿肚子直發軟。
他悄悄往人群裡縮了縮,肩膀一抖,手心全是汗。
“他說他也搞海蚌養殖?好啊,大夥兒自己想想,他家門口,有池塘嗎?”
那些跟著薑良玉來鬧的客人你瞅我、我瞅你,互相搖頭。
“沒有!真沒看見!”
一個穿藍布褂的老漢跺了跺腳,扯著嗓子喊。
“他家屋後那塊地,全是碎石子,連棵水草都長不活!”
旁邊兩個挎籃子的中年婦人齊齊點頭。
“我前日打他家門口過,水缸都沒見一個!”
另一個接道:“餵雞的破瓦盆倒是有兩隻。”
“那是我……我在山坳那邊挖的!”
薑良玉硬著頭皮瞎扯。
他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虛。
“對!就在後山鬆林底下!”
“哦?那您倒是說說,蚌苗怎麼放?鹽度怎麼調?換水幾天一次?蚌生病了咋辦?”
薑裊裊雙手往胸前一抱,垂眼看他。
這話一出口,薑良玉額頭上汗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
他連蚌是公是母都分不清,哪兒知道這些!
“行了,不用再裝了。”
薑裊裊一揮手。
“這人就是個江湖騙子,騙錢、騙信任、騙方子,早些年,連親妹妹都賣給了外地牙婆!”
全場嘩然,眾人齊刷刷扭頭,盯著癱在地上的薑良玉,眉頭擰成了疙瘩。
三個半大少年擠到最前排。
“胡說!血口噴人!我沒幹過!”
他嘶吼著,聲音都劈了叉。
他掙紮著想撐起身,膝蓋剛離地,又重重砸回去。
薑晚檸終於忍不了了,往前一邁,指著他就喊。
“是我!我就是他賣的那個妹妹!他收了三兩銀子,把我塞進驢車送走的!”
她手腕一翻,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豁了口的銀頂針。
“這是我娘留下的,他賣我的那天,連這個都當了!”
人群炸開了鍋。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躲在娘親裙後,探出半個腦袋,手裏的麥芽糖掉在地上,也沒顧得上撿。
“饒命!我認錯!我退錢!別打了!”
他抱著頭滿地打滾,鼻青臉腫。
最後連吐帶咳,把兜裡剛收的銀子銅板全抖摟出來,一把一把往地上砸。
銀錠磕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挨完揍,拖著瘸腿,捂著嘴,灰頭土臉地被人群轟出了村口。
兩個後生架著他胳膊,幾乎是拖著走的。
村口老槐樹下,一隻野狗叼走了他掉落的半截腰帶。
剩下幾個傻站著的客人,你推我搡,嘀嘀咕咕。
“早說這人不對勁!”
“哎喲,我昨兒還誇他懂行呢……”
“呸!差點被他忽悠瘸了!”
薑裊裊早就聽說了村裡那檔子買賣事兒。
她清楚那幾戶人家賣的貨來歷不明。
成色不穩,分量不足,又不肯讓客人當場驗看。
自己手頭剛好有貨,是前些日子從南荒礁盤上親自挑揀來的。
每一隻都乾乾淨淨,紋路清晰,殼麵完整無裂。
她又不圖多賺,隻按成本加一成利要價。
比薑良玉報出的價錢實在多了,也透明多了。
一來二去,她這兒的顧客就慢慢多起來了。
南荒靠海那片兒,老愛冒出些零零散散的殼子。
潮水退得急時,裸露的灘塗上就會密密麻麻鋪開一層。
村人不懂行,光瞅著亮晶晶、花裡胡哨的,當稀罕物看,常帶著孩子溜達過去拾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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