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沾上這名字的事,從來就沒一件乾淨的。
流民越說越沒底,額角都滲出汗來了。
陸景蘇一直靠在門邊聽著,目光始終落在薑裊裊側臉上。
等流民一走,他上前半步,手掌輕輕搭在薑裊裊肩頭。
“這事,我陪你一起查。”
薑裊裊嗤地笑出聲,胳膊往胸前一抱。
正琢磨著怎麼給薑良玉來點實在的教訓。
這人倒好,自己撞進套裡來了。
那就別怪她手不留情。
讓他親自嘗嘗,什麼叫搬石頭砸自己腳!
“薑……薑姑娘,您沒事吧?”
那流民嗓子發緊,聲音直打顫。
薑裊裊眨眨眼,腦袋微微一偏。
“我好著呢!你湊近些!”
說著還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
流民當場僵住,下意識抬眼瞄陸景蘇。
見對方麵無波瀾,也沒皺眉搖頭,才硬著頭皮,把臉往前湊了一截。
薑裊裊壓低嗓音交代。
明早天剛亮,就到門口等她,她會給一桶特製水。
隻要把水交給薑良玉,再順嘴提一句。
“這水是海蚌長得快的‘關鍵’。”
“真、真給他?給了他……那咱們不就……”
話還沒落地,薑裊裊豎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放心,我心裏有數。”
“照我說的做,準沒錯。”
流民聽得雲裏霧裏,下意識扭頭看向陸景蘇。
陸景蘇沒吭聲,隻點了下頭。
他的眼神沉靜,目光落在薑裊裊側臉上。
等人走遠,陸景蘇挨著薑裊裊坐下。
他目光溫和,含笑看著她臉上那副憋不住的壞勁兒。
“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他問,語氣裡沒有半分責備。
“哎喲,可不敢亂講啊!”
薑裊裊拍了下桌子,木麵震得茶盞嗡嗡輕響。
“我可是誠心誠意幫人!”
她裝模作樣捂耳朵。
陸景蘇哪會信這套,早把她那點小算盤摸透了。
他垂眸盯著她指尖還殘留的茶漬,眉梢一挑,笑意更深。
“行行行,是我嘴快,說錯了。”
他強忍笑意,把沏好的茶推過去。
杯底磕在桌麵一聲脆響,眼神寵得快溢位來。
薑裊裊下巴一抬,眼珠滴溜一轉,心裏早演開了。
薑良玉發現被騙時跳腳罵孃的樣子。
光想想,她就想笑出聲。
等薑裊裊他們前腳剛出村口,薑良玉後腳就貓著腰摸了過來。
他褲腳沾了泥,鞋底拖著草屑,左顧右盼三次,纔敢往林子邊挪。
先前答應幫忙的流民還真守約,早就在林子邊等著了,影子都藏得嚴實。
他蹲在樹根後頭,手按在膝蓋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問清楚沒?”
薑良玉壓低嗓音。
流民上次被他嚇破過膽。
一見他露麵就縮脖子,肩膀先塌下去半截。
他盯了半晌才穩住呼吸,抖著手把水遞過去。
“問清了……說是這水特別,海蚌才長得飛快。”
薑良玉眉毛一揚,伸手奪過水桶。
“哈!早猜到這小丫頭兜裡肯定揣著好貨,這下可真發了!”
他拎起水桶剛邁步,又猛地剎住腳。
扭過頭來,臉綳得像塊發硬的鍋底,齜著牙吼。
“聽清楚了啊,這事要是漏出一丁點兒風聲,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你可別忘了,現在咱倆就是拴在一根麻繩上的兩隻蚱蜢,誰也別想甩開誰!”
那流民當場就慫了,肩膀直打擺子。
他嘴唇哆嗦,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隻一個勁地點頭。
薑良玉瞥見他這副軟骨頭樣,心裏更飄了。
他哼了一聲,轉身大步往家走。
一回家,他二話不說把那些海蚌全倒進大木盆裡。
蚌殼磕碰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接著往床上一癱,翻個身就開始盤算珍珠賣幾兩。
結果呢?
眼瞅著一天天過去,海蚌沒半點動靜,反倒開始泛白、發軟。
蚌肉漸漸萎縮,表麵滲出黏稠的淡黃色液體。
再過兩天,整盆水都臭烘烘的。
隔著三間屋都能聞見那股子腥餿味兒。
水麵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灰綠色油膜。
他撲通一聲跪在盆邊,兩手死死扒著盆沿。
“咋會這樣?我的蚌呢?我的珍珠呢?我的銀子呢?”
更糟的是,先前交了定金的客人一個接一個上門催貨。
薑良玉聽見敲門聲,腿肚子一抽,膝蓋一軟,險些栽倒。
“哎喲,各位貴客來得可真勤快啊!”
他堆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東西嘛……還得再養幾天,就幾天!”
話剛出口,那股子酸臭味就直往人鼻子裏鑽。
客人哪是傻子?
鼻子一聳,臉色立馬變了。
正要發飆,薑良玉突然一拍大腿。
他指著村東頭喊:“我明白了!準是薑裊裊搞的鬼!她眼紅我發財,故意給我塞了一堆爛蚌!”
火上澆油,這話一出,滿屋子人全炸了。
薑良玉掐著時辰等的就是這一刻。
果然,沒多久,薑裊裊她們剛踏進村口,一群人就黑壓壓圍了上來。
“薑裊裊!你也太缺德了吧?再怎麼說,咱們也是一族同宗,你至於下這種黑手嗎?”
薑裊裊慢悠悠轉過身,眼皮微微一抬。
“喲,這麼快就殺上門啦?”
她不但不怵,反而抱著胳膊,笑吟吟地盯著薑良玉看。
薑良玉被她這麼一盯,心口突突直跳。
莫名打了個寒噤,喉結上下滾動。
剛提起來的氣勢嗖一下泄了大半。
她掃了一眼他身後。
那幫人穿的可不是粗布褂子,緞麵領子在日頭下反著光。
“我對你做了啥?”
她歪了歪頭,滿臉真誠,眼睛直視著他。
“你倒是說說看?”
“我靠自己養海蚌賺錢,你憑啥偷偷搞鬼,把我那些活蹦亂跳的蚌全弄死了?昨天早上我還數過,一百二十七隻,今早一撈全翻了白肚皮!”
“不就是看我生意紅火,心裏發酸唄!你攤子就在我隔壁,每天瞧著我收錢,手癢了吧?”
薑裊裊兩手往胸前一抱,胳膊肘卡在肋骨處。
聽對方劈裡啪啦倒苦水,隻覺得像在聽小孩撒潑。
她身後一群買主也跟著起鬨。
“是不是你乾的?”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她昨兒還跟我們誇蚌肥呢,今天就死光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陸景蘇指節捏得哢吧響,直接把薑裊裊擋得嚴嚴實實,半步不退。
薑良玉一看這陣勢壓不住人,心一橫,一屁股坐地上,開始嚎。
“老天爺啊,睜睜眼吧!她自己發財可以,別人動一下就不行?”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