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姚,就是原先管那片池塘的老把式。
“薑姑娘,我這張老臉都快沒地方擱了!您快去瞧瞧吧,昨兒剛放下去的海蚌,全沒了!八成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趁黑給撈光了!我天不亮就來巡塘,水麵上連個殼都沒剩下,連蚌肉刮下來的黏液都被人用布擦得乾乾淨淨!”
“水也變了味兒,又酸又餿,跟放了好幾天的臭魚湯似的!我蹲在池邊試過,用手指沾了點水往舌尖上抹,舌頭立馬發麻,喉嚨口直泛苦水!”
薑裊裊眨了眨眼,腦子一轉,立馬想起沈薇早先悄悄找她那檔子事。
沈薇當時壓著嗓子說,薑良玉前日傍晚去過陳都頭家,兩人關著門待了小半個時辰。
次日清早,陳都頭又獨自去了趟鎮上藥鋪,抓了一包散裝的灰褐色藥粉,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
這事十有**,就是薑良玉和陳都頭聯手乾的。
真沒想到,他們下手這麼麻利,連半日都沒等。
從沈薇通風報信,到今早事發,前後不過八個時辰。
“別慌,咱一塊兒過去瞅瞅。說不定還有轉機。”
她順手拍了拍老姚胳膊,語氣不急不躁,聽著就讓人心裏踏實。
指尖觸到他胳膊上繃緊的肌肉,也沒多說什麼,隻把腰間那隻青布小包又繫緊了一扣。
仨人撒開腿直奔池塘,離老遠就聞見一股子刺鼻的怪味兒,熏得人腦仁兒發脹。
風一吹,那氣味就裹著濕氣撲上來,嗆得老姚連連咳嗽,陸景蘇下意識掩住口鼻,薑裊裊卻隻微微皺了下眉。
旁邊路過的村民捂著鼻子繞道走,誰也不願多待一秒。
有人遠遠指著池子罵:“這水怕是要毒死鴨子!”
也有人搖頭嘆氣:“薑家這塘,怕是再養不出活物了。”
隻有薑裊裊抬腳就要往前湊:“我先過去看看。”
陸景蘇眉頭一擰,一把攥住她手腕:“等等!”
自己轉身就沖了過去,步子又大又穩。
靴底踩進塘邊淤泥,發出沉悶的噗嗤聲,濺起幾星黑水。
越靠近,那味兒越沖,嗆得他直反胃,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咬著牙低頭往水裏掃——
水底空蕩蕩,海蚌影子都沒一個,隻留下幾串歪歪扭扭的腳印,還有被踩得翻上來的黑泥,攪得整池子渾濁不堪。
水麵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在日頭下泛出灰綠光澤,偶爾鼓起幾個細小的氣泡,“啵”一聲就破了,又飄出更濃的酸腐氣。
他折回來,搖搖頭,啥也沒說,可意思明明白白:全完了。
老姚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想開口又發不出聲。
陸景蘇抹了把額角汗,喉結上下滾了一滾,終究沒說話。
更糟的是,那水味兒越來越沖。
薑裊裊摸著下巴琢磨了幾秒,忽然想起來。
沈薇提過一句。
那倆人不但偷蚌,還在水裏下了毒藥,專挑最陰損的來。
她當時還追問了一句分量。
沈薇隻比劃著說:“兩指粗的一小包,全倒進去了。”
夠狠。
不過……
她嘴角微微一翹,心裏有底得很。
空間裏那口靈泉,解毒就跟倒水一樣簡單。
滴幾滴進去,汙水立馬變清。
她之所以聽說訊息還這麼淡定,是因為隻有她自己清楚。
那些海蚌能結出極光珍珠,靠的根本不是啥祖傳秘方,而是那汪海水。
另一邊,沈薇也沒掉鏈子。
按薑裊裊的安排,她回家路上特意放慢腳步。
在街角拐彎處停下,左右張望片刻。
確認無人注意後,迅速拉住幾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流民。
她從袖口掏出幾塊碎銀,又從油紙包裡分出兩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塞進他們手裏。
這年頭,一口吃的、幾文錢,就是活命的恩情。
薑良玉一聽風聲,腳底抹油,拔腿就去找陳都頭報喜去了。
茶攤上青布招旗晃蕩。
陳都頭正翹著二郎腿剝瓜子,見他衝過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薑良玉喘著粗氣,把訊息一股腦倒出來,連比劃帶跺腳。
“聽說海蚌的肉又嫩又鮮,還能調理身子?真有這麼神?”
他話音剛落。
旁邊一個穿綢褂子的中年人就探過身來。
“咱乾脆大張旗鼓吆喝起來?趁早收點定金,穩賺不賠!”
他越說越激動。
薑良玉早就託人盤下一間臨街鋪麵。
他雇了兩個夥計掃掃灰、擦擦窗欞。
又找人寫了珍珠坊三字。
招牌還沒晾乾,珍珠坊就算開張了。
他一門心思隻想撈錢,四處散風聲。
說店裏賣的全是罕見的七彩珠。
一顆比拳頭小不了多少,百年難遇!
他還特意請了個嗓子亮的夥計站在鋪門口吆喝。
這年頭,東西越稀奇,越有人搶著掏腰包。
果不其然,才半天不到,一堆綢緞裹身的老闆就擠進門來搶名額。
光押金就塞得他數錢數到手軟。
可眼瞅著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偷來的那些海蚌,愣是沒見長一丁點。
殼還是那殼,肉還是那肉,跟剛撈上來時一個樣。
薑良玉心裏開始打鼓,急得直撓頭。
他蹲在鋪子後院的水缸邊,掀開蓋子盯了半個時辰。
乾脆等薑裊裊出門辦事,他溜去鹽場,揪住個看著老實巴交的流民就問。
那人正蹲在鹽堆旁用竹筐篩粗鹽,脊背微駝。
那人一瞧是他,心立馬咯噔一下。
這不就是上回硬占鹽場的主?
但他嘴上一句不敢多說,隻低頭縮肩。
薑良玉火急火燎地問。
“為啥我的蚌養不肥?你給我說實話!”
他一把拽住那人胳膊。
那人眼珠一轉,聲音壓得低低的。
“這事兒……隻有薑姑娘自己清楚。要不,我幫您遞個話?”
薑良玉還以為他怕捱揍,一嚇就服軟了。
“行!明兒晌午等你信兒。要是沒音兒,我就去找三丫頭告狀,說你私吞鹽場公款!”
他鬆開手,拍拍那人肩膀。
轉身大步離開,靴子踩得鹽粒嘎吱作響。
流民當場嚥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這人也太缺德了!
自己被逼著跑腿,他還倒打一耙,把黑鍋甩過來。
他暗下決心。
等薑姑娘一回來,立馬把這醃臢事全抖出來,絕不能讓這混賬繼續橫著走!
當晚,他在薑裊裊院門口來回踱步。
門一開,他抬頭就看見薑裊裊站在那兒。
一聽到薑良玉三個字,薑裊裊眼皮都沒抬,手指卻無聲無息攥緊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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