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這團會跳舞的藍火,他還真沒見過,新奇得不行。
“這玩意兒啊,叫藍飄燈,夜裏看著像鬼火似的,幽幽地發藍光,還晃來晃去不落地,其實嘛,就是個紙老虎,嚇唬人可以,真動起手來,連隻耗子都鎮不住。”
薑裊裊語氣鬆快。
指尖稍稍一抬,藍火便順勢往上竄了寸許,又緩緩落回原位。
“你心裏頭是不是正打鼓,琢磨它咋來的?”
這話一出口,正戳中陸景蘇心窩子。
陸景蘇這才猛然醒悟。
昨兒天狼一身臭烘烘的回來。
原來鑽山溝撿了一堆動物爛骨頭和舊毛皮。
那些骨頭被剔得乾乾淨淨,毛皮則泡在醋水裏浸了整宿。
這些東西,全是為了鼓搗出這藍飄燈。
雖說那群人被嚇得抱頭鼠竄,可陸景蘇臉還是綳得緊緊的。
袁師爺在這地界跺一腳,泥巴都得抖三抖。
這事兒剛過夜,他肯定得翻臉不認人。
“哎喲,別拿這眼神瞅我啦!穩住,咱早有安排!”
陸景蘇越聽越懵,總覺得這丫頭肚子裏藏了七八個彎彎繞。
事情一了,薑裊裊倒頭就睡。
可袁師爺那邊,天都塌了半邊。
他本想讓自家表弟先摸進魔灘探個虛實,圖個萬無一失。
誰承想,就一夜工夫,人回來了,卻傻嗬嗬沖牆角咯咯笑,話都說不利索。
袁師爺當場氣得眼前發黑,偏偏這事不能聲張。
自己偷偷派人在先,理虧得褲衩都沒地兒掖。
隻得把苦水咕咚咕咚全灌進肚裏。
他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幹了十幾年師爺,竟栽在一個黃毛丫頭手裏。
第二天。
沒了那些礙事的蒼蠅嗡嗡繞。
薑裊裊睡得特別沉,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
外麵日頭都爬到屋簷上了,她才懶洋洋伸個大腰。
剛趿上鞋,外頭就炸了鍋。
“薑裊裊!出來!你害死人命了,馬上跟我們去縣衙過堂!”
門口整整齊齊站了一排衙役。
領頭那個嗓門賊亮,吼得全村雞都飛上樹了。
左鄰右舍立馬圍攏過來,踮腳伸脖子看稀奇。
“咋啦?哪來這麼多當差的?”
他們村人多是多,可平時連個外地討飯的都少見,更別說這陣仗的公差了。
平日裏村裡隻來過兩個收糧的吏員,還是挑著擔子慢慢走來的。
“薑裊裊!再不出來,咱們可要撞門啦!”
門外喊得越來越急,刀鞘都拍得哐哐響。
薑裊裊眼皮輕輕一跳,但心裏亮堂得很。
她賣出去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按規矩來的,根本不會要人性命。
“該不會……真是為那事找上門了吧?”
可那藍飄燈頂多讓人嚇掉魂、尿褲子,哪能要人命?
她抬腳剛想開門瞧個究竟,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回頭一瞧,是陸景蘇。
薑裊裊嘴角一翹,伸手在陸景蘇肩上輕輕拍了兩下,順手把門拉開。
門口站著的幾個捕快早就等得直跺腳。
門一開,帶頭那人立刻朝旁邊倆人使了個眼色!
手還沒伸出去呢,不知啥東西砸了過來。
倆人直接栽倒在地。
“薑裊裊!你害死人還敢抗法?罪上加罪!麻利兒跟我們走一趟!”
害死人?
薑裊裊當場笑出聲。
“喲,我倒真想聽聽,我到底把誰給弄沒了?”
“帶我去見官?行啊。不過,總得說清楚,人是誰、死在哪、怎麼死的吧?光靠一張嘴喊,誰信吶?”
旁邊看熱鬧的鄉親們一聽這話,紛紛回過味來。
“對啊!薑姑娘連隻雞都捨不得殺,天天幫人瞧病、送葯,哪乾過這事兒?”
“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咋突然就成了殺人犯?”
幾個捕快麵麵相覷,壓根沒料到大夥兒齊刷刷替她說話。
一個年輕捕快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另一個摸向腰後火籤的手停在半空。
“我們是縣太爺親自派來的!被害的,是袁師爺他表弟!”
袁師爺的表弟?
薑裊裊腦中唰一下閃出昨晚那幕。
黑燈瞎火裡,一個穿綢衫的胖子撞開門就往院外跑。
他腳下絆了一下,撲通跪在泥水裏,手忙腳亂撐起身子繼續往前爬。
難不成……真厥過去了?
她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扭頭看了眼陸景蘇。
陸景蘇正皺著眉,目光死死盯住人群外頭。
“借過!借過!”
人群外擠進來個熟悉身影,正是薑良玉。
他先沖薑裊裊點點頭,接著湊到領頭捕快耳邊,嘀咕了幾句。
結果那幾個差役竟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一個年輕差役臨走前還回頭看了薑裊裊一眼,眼神裡透著點遲疑。。
薑裊裊眉心一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薑良玉。
“袁師爺點名要見你。”
他沒等薑裊裊問,自己就把話扔了出來。
薑裊裊心裏頓時一沉,像揣了塊冰。
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後頸微微發麻。
“我不去呢?”
薑良玉扯了扯嘴角。
“不去?那就直接鎖進牢房,蹲著等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趟請,隻此一次。”
他往前半步,影子斜斜蓋在薑裊裊腳背上。
薑裊裊眯起眼,望著他臉上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勁兒,什麼都明白了。
八成就是他們布的局。
從昨夜起,從那扇被撞開的院門開始,每一步都算好了。
陸景蘇一把攥緊她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別去。”
他早看出不對勁。
昨天剛被拒婚,今早就冒出條人命官司,哪有這麼趕巧的事?
分明是打定主意要把她拖進坑裏。
他怕她這一走,就再也回不來。
薑裊裊指尖微微動了動,腦子飛快轉著。
硬扛?拖下去全村都不得安生。
裝慫?更坐實了心虛。
若現在翻臉,薑良玉背後的人立刻能扣下抗命、藐視官府的罪名。
她頓了頓,抬眼一笑。
“好,我跟你走。”
手腕卻被陸景蘇攥得更緊。
她側過臉,朝他眨了眨眼。
“放心,我進去是客,出來還是客。”
說完,她輕輕抽了下手。
哪怕薑裊裊親口打包票,陸景蘇還是心裏直打鼓。
“真就這麼信不過我啊?”
薑裊裊仰起臉,笑嘻嘻地蹭到他耳邊。
話音還沒落,她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陸景蘇眉頭擰著,嘴上沒鬆口,手卻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薑良玉一見,嘴角立馬翹得老高。
哼,看你神氣到幾時?
兜了這麼大個圈子,不還是乖乖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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