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咯?”
薑良玉挑了挑眉,轉身正對上陸景蘇那雙凍得人發僵的眼睛。
他下意識偏過頭去,耳根泛起一點紅。
可轉念一想,好事馬上就要成了。
肚子裏那點慫勁兒,硬是被他咬牙嚥了回去。
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喉結又滾了一次。
陸景蘇盯著那倆越走越遠的背影。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
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散開了。
他才一聲不吭,邁開步子往反方向走去。
薑裊裊慢悠悠跟在薑良玉後頭。
沒幾步,眼前就出現了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青磚灰瓦,看著挺尋常。
薑良玉熟門熟路,直奔正堂。
正堂敞亮得很,主位上坐著個四十齣頭的男人。
袁師爺留著一小把黑山羊鬍,人不算老,可臉上溝壑縱橫。
他眼皮略厚,眼角耷拉著。
薑裊裊剛跨進門檻。
那雙黃巴巴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這就是薑良玉說的那個薑裊裊?
袁師爺看得眯起了眼。
嘖,順平村這窮地方,居然還藏著這麼個水靈貨?
他心滿意足地眯起眼,慢悠悠撚了撚鬍子梢。
“袁師爺,人,我給您帶來了。”
薑良玉堆著笑,弓著腰湊上前,半側著身子。
他腳尖朝內微扣,左膝略彎,後頸汗毛微微豎起。
那點小心思,袁師爺門兒清。
他早把薑良玉那點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誰承想剛一避開人眼,這倆人連遮羞布都懶得扯了。
他撇了撇嘴,從懷裏摸出一包銀子,不情不願地塞進薑良玉手裏。
“該幹啥,不用我多嘴了吧?”
袁師爺壓低嗓子問。
薑良玉接過錢,臉都笑開了花。
一轉身,臉色刷地變了,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兒。
“這位,就是袁師爺。”
薑裊裊抬眼掃過去,眼神清冷。
“咳咳……”
袁師爺清了清嗓子。
“薑裊裊啊,方某向來厚道。隻要你點頭認下這門親,以前那些破事,一筆勾銷,誰也不提!”
薑良玉生怕她猶豫,趕緊搶話。
“薑裊裊,機會就這一次!你可得想清楚嘍!”
“要麼蹲牢房吃餿飯,要麼舒舒服服當少奶奶,你自己挑!”
薑裊裊心裏嗤笑一聲,斜眼瞪了薑良玉一下,沒說話。
“袁師爺這麼抬舉我,我哪敢不接這碗酒啊?”
袁師爺和薑良玉心裏猛地一咯噔。
這小丫頭咋張口就應了?
正暗自歡喜呢,薑裊裊下一句話,直接澆得兩人從頭涼到腳。
“可我今天來,真不是為了談婚論嫁。我是來洗刷冤屈的。”
袁師爺臉唰一下垮下來,轉頭就朝薑良玉翻了個白眼。
瞧你乾的好事!
薑良玉當場腿肚子一軟,一隻手按在懷裏。
“薑裊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剛才那話,當著袁師爺麵說的,字字清楚,你還想賴賬?”
賴賬?
薑裊裊被氣樂了。
“哦?那你倒是說說,我哪句是親口說‘我願意嫁’了?”
薑良玉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袁師爺,聽說您表弟,是因為我,病倒在床了?”
袁師爺正愁沒地方下手,薑裊裊倒主動把刀遞到他手裏。
他咧嘴一笑,慢悠悠從椅子上起身,兩手背在身後,晃晃悠悠踱步靠近。
“沒錯!你不點頭,這事兒就沒完!我現在轉身就去見縣太爺,告你一個毀人清白、逼死親眷!”
話音未落,他一把攥住薑裊裊的手腕。
兩人四目相對。
薑良玉在一旁直擦汗,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滾下來。
“裊裊啊,差不多得了,見好就收吧……”
薑裊裊嘴角一揚,下巴微微抬起。
“我今天就是來討個公道的!嫌麻煩?走啊,現在就去衙門!”
袁師爺跟薑良玉你瞅我、我瞅你,全愣在原地。
誰能想到,真被個小姑娘反手將了一軍。
可袁師爺到底老油條,很快穩住架勢。
“丫頭,你可想明白了?榮華富貴擺眼前不要,偏要往牢裏鑽?”
薑裊裊壓根沒回頭,腳步不停,徑直往前走。
兩人沒法子,隻能黑著臉,硬著頭皮跟在後頭。
縣衙門口靜得出奇。
薑裊裊站在門檻外,左右掃了兩眼。
她早打聽過。
袁師爺給縣令當幕僚十幾年,口碑硬得很。
偏偏這次出事的是他自家親戚。
縣太爺十有**得幫他說話。
但……要是當著滿大街百姓的麵敲響這麵鼓?
那縣令再想偏袒,臉麵也掛不住了。
薑裊裊幾步就晃到了那麵老鼓前。
鼓架底下,橫插著兩根鼓槌。
“薑裊裊!手給我撒開!那是擊冤鼓,不是你家晾衣桿!”
袁師爺袍子下擺都快跑飛了。
“這鼓聲一響,案子就進公堂,可沒地方喊停啊!”
薑裊裊歪頭瞅了眼那麵鼓,鼓麵綳得極緊,隱約可見牛皮紋理。
嘿,以前隻在戲台上見過,今兒可是頭回親手摸。
“咚!咚!咚!”
三聲悶響砸下去。
衙役們齊刷刷挺直腰板,扯著嗓子吼。
“威武!”
衙門外頭,路人一聽鼓響,立馬調頭往這邊湊。
“謔,誰敲鼓了?”
“多少年沒聽過這動靜了!”
大傢夥兒擠在門口踮腳張望。
袁師爺一看圍滿了人,退也退不了,隻好硬著頭皮,一腳高一腳低地上了公堂。
縣太爺早坐好了,官服穿得整整齊齊,一拍驚堂木,臉綳得比門神還緊。
“堂下站的是誰?為何擊鼓?”
薑裊裊剛抬起手準備說話。
一道人影擋在她麵前,袍角掃過地麵揚起細塵。
剛才還堵著她不讓碰鼓槌的袁師爺,這會兒自己抹起眼淚來,一把鼻涕一把淚。
“大人!這鼓是我敲的!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薑裊裊還沒反應過來。
對方已經先聲奪人,反咬一口。
老頭兒跪得筆直,哭得打嗝。
臨了還不忘扭頭看她一眼,那眼神裡裝的全是控訴。
“這女人,把我表弟害得當場發了瘋!”
薑裊裊眨眨眼。
害人?
她連那表弟長啥樣都沒見過。
哪兒對不上勁了……
她心頭一動,嘴角輕輕一翹,整個人反而鬆下來了。
行,既然有人急著演戲,那她就坐這兒,慢慢瞧。
“說!怎麼回事?”
縣太爺催得急。
“縣令大人,您還記得不?前陣子我跟您提過一樁親事,想給個姑娘保媒來著。”
縣令點點頭,這事他有點印象。
剛開始他還琢磨了半天。
畢竟那姑娘他壓根沒見過麵。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