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熬到半夜。
可能眼下這會兒,訊息就快回來了。
薑裊裊嘴角剛揚起一點弧度。
她下意識抬頭,正對上陸景蘇的目光。
兩人隔空碰了個正著。
陸景蘇嘴唇綳得緊緊的。
“你懷疑裏頭有坑?”
薑裊裊一怔,隨即笑開。
“喲,陸公子真靈!”
“沒錯!馬上就有迴音!”
她翹起二郎腿,腳尖輕輕一晃。
“要不要搭把手?”
“那……多謝啦!”
她話音剛落,他就點了下頭。
果不其然,天狼一路尾隨薑良玉,挖出來的料,一句比一句炸。
“薑姑娘,薑良玉回屋沒兩刻鐘,就偷偷摸摸去找陳都頭了。”
上次的事鬧得那麼大,陳都頭一直躲著不見人。
薑裊裊原以為他總算懂點怕字怎麼寫,結果臉皮厚過城牆根兒。
茶湯入喉順滑,她嚥下去的動作很緩。
更沒想到的是,陳都頭和袁師爺竟是表親,八竿子打得著的那種遠房親戚。
薑裊裊卻頓了一下。
這下全串起來了。
“果然是早就排好的局。還有呢?”
天狼沒接話,但她心裏清楚,這事絕沒表麵這麼輕巧。
袁師爺在這地界幹了十幾年師爺。
要模樣有模樣,要銀子有銀子,想挑哪家閨女不行?
犯得著盯上她?
她咕咚喝了一小口白開水,眼睛一眯。
“哎喲,薑姑娘,您這腦子咋長的?真猜中了!他們背後還藏著別的打算?”
陸景蘇一愣,順著他倆的視線,一下把目光釘在天狼臉上。
天狼見薑裊裊沒吭聲,隻好清清嗓子,老老實實把打聽到的那點事兒倒了出來。
原來啊,袁師爺派人來提親,壓根兒不光是衝著陳都頭麵子來的。
真正盯上的,是魔灘那塊地方。
薑裊裊手一緊,茶缸差點捏扁。
“啥?他們最後就想撈走魔灘?”
天狼點點頭,自己也一臉懵。
“可不是嘛……”
全村人都繞著魔灘走,夜裏連狗都不往那兒撒尿,誰敢沾?
“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八成是看薑裊裊前陣子靠賣醬菜賺了錢,又聽說她剛從村長手裏把魔灘的地契掏空了腰包買下來。
這一聽,立馬就動了歪腦筋。
薑裊裊托著下巴,眼尾輕輕往上一翹。
“既然他們伸爪子想撈,那就得先掂量掂量,爪子夠不夠硬。”
陸景蘇望著她這副樣子,心說:壞了,準有人要挨收拾。
“你過來。”
她眼珠滴溜一轉,在陸景蘇和天狼之間來回掃了兩圈,最後定格在天狼身上。
“嘿嘿,幫姐跑個腿唄!”
天狼心口一跳,盯著她笑嘻嘻的臉,後脖頸突然一涼。
完了,這事指定不輕鬆。
“哈?真要這些東西?”
薑裊裊卻笑盈盈點頭。
“妥了,就交給你啦!天擦黑之前,一件不少給我湊齊。”
她要的東西,確實不金貴。
灶灰、爛蒲草、半塊臭豆腐、三根曬乾的豬毛、還有半瓢井水。
全是家家戶戶順手就能翻出來的破爛。
可天狼越琢磨越迷糊。
拿這些玩意兒,能幹啥?
“好戲,這就開場嘍~”
她歪著頭沖陸景蘇樂,還俏皮地眨了眨眼。
“接下來,就輪到你啦!”
陸景蘇瞅著她這副活蹦亂跳的樣子,手指無意識地撚了撚袖口。
得,今兒晚上,怕是要有人哭著喊娘了。
半夜。
整個村子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幾條黑影貼著牆根溜進來,貓著腰,連喘氣都憋著。
直奔魔灘。
“哥……咱們真進魔灘啊?”
夜風一吹,樹影晃動。
一人腿肚子直打顫,腳下一滑,差點跪下,趕緊伸手扶住旁邊一棵枯柳。
領頭那人穿著一身細棉布衫。
他鼻子一哼,嗓音冷颼颼的。
“慫啥?一個丫頭片子都敢花錢盤下這鬼地方,裏頭沒貨,誰信?”
“哎喲,表少爺,聽說這魔灘邪門得很,半夜裏老有怪聲,跟哭又不像哭,像笑又不像笑!”
表少爺鼻子裏哼了一聲,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那人還傻愣著,整個人就橫著飛出去,摔在地上直哼哼。
“你懂個屁?怕成這樣,就蹲這兒替我盯梢!”
話音剛落,袍子一甩,扭頭就走。
幾人越往前走,越覺得不對勁。
明明離得還遠,後脖頸卻一陣陣發涼。
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可偏又鑽出些窸窸窣窣的動靜。
“誰在那兒裝神弄鬼?快滾出來!”
表少爺喉結上下滑了兩下,扯著嗓子喊。
一喊完,四下立馬死寂,連蟲叫都沒了,連風也停了。
嗐,純屬自己嚇自己!
他咬咬牙,硬著頭皮繼續往前挪。
今天非得扒開這魔灘的皮,看看它到底有啥本事,竟能讓一個姑娘掏錢買下!
風聲又起,忽高忽低。
幾個隨從腿肚子直打擺子,膝蓋不受控製地發顫。
“我瞧見你了!別藏了!再不出來,老子把你骨頭拆了!”
他吼得更凶,嗓音劈了叉。
可回應他的,隻有風刮過蘆葦的沙沙聲。
直到旁邊小廝突然抖得像篩糠,牙齒咯咯打戰。
“表……表少……爺……它……它來了!”
表少爺心裏本就打鼓,被這一嗓子嚇得魂兒差點離體,反手又是一巴掌抽過去。
“胡咧咧什麼?大活人堆裡,哪來的鬼?再瞎嚷,舌頭給你拔了喂狗!”
正罵著,那人臉刷地慘白,眼珠子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整個人往後一仰,咚地坐地上,褲襠都濕了一片。
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又酸又潮。
“鬼啊!!!”
剩下幾個人撒丫子就跑,鞋都跑丟一隻。
表少爺還強撐著翻白眼。
“切,沒用的東西……”
話沒說完,耳邊刮過一陣陰風,涼意貼著耳骨鑽進來。
他當場腿軟,膝蓋一彎幾乎跪倒,慢半拍才轉過去。
一團幽幽的藍火,晃晃悠悠,飄在半空,不緊不慢,直衝他臉來!
“啊,媽呀!!救命!!真有鬼!!!”
他轉身就蹽,跑得比兔子還竄。
“哈哈哈,笑死我了!”
薑裊裊站在坡上,一手叉腰,一手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就這點膽兒,還想打魔灘的主意?回家多喝點羊湯補補吧!”
陸景蘇立在她身後,眉頭擰成疙瘩。
“這玩意兒……哪兒冒出來的?”
“喏,說的就是它。”
薑裊裊隨手一指,那藍火正繞著她指尖轉圈。
陸景蘇好歹是戰場上殺出來的戰神。
屍山血海走過十來回,稀奇古怪的事見得比飯粒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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