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裊裊一下怔住。
“走?你剛緩過來,往哪兒去?”
他這才轉身。
“我不是累贅。”
“我是禍根。”
“你最好,別沾我。”
半夜,雨下瘋了。
陸景蘇站在門邊,換了一身乾淨粗布短打,肩上挎著個小布包。
一隻手已經搭上門栓。
門外,是嘩啦啦潑下來的暴雨,和黑得望不見底的夜。
這想法在他心裏轉悠好幾天了,今天終於下定決心。
那些要他命的人還在外頭晃蕩,他待在這兒,就跟個活靶子似的。
他自己死活無所謂,但絕不能拖她下水。
“上哪兒去?”
薑裊裊的聲音從後頭飄來。
陸景蘇身子一下子卡住,脖子僵著,頭都沒敢回,嗓子眼發乾。
“我……該走了。”
“走?”
薑裊裊笑了一聲。
那笑聲混在嘩啦啦的雨聲裡,反而更刺耳。
“陸景蘇,你這是打算當縮頭烏龜?一聲不吭跑了?”
她掀開薄被,光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近。
“你這條命,是我從閻王爺手裏搶回來的,你身上那毒,是我拚著挨三刀換來的解藥壓下去的,你喝的水、蓋的被、燒的柴,哪樣不是我一雙手掙來的?”
“現在人能跑了,毒也清乾淨了,拍拍灰就想溜?你是真當我這兒是茶館,管飯不管退房?還是當我撿了個流浪漢,養肥了就該送走?”
薑裊裊站在門檻邊。
屋外雨勢漸大,風卷著濕氣往裏灌。
陸景蘇整個人綳得像塊鐵板,下巴綳得生疼。
他其實想說:走,是怕連累你。
可這些理由,在她一句句砸過來的話麵前,風一吹就散了。
薑裊裊繞到他正前方,抬眼盯住他。
他嘴唇抿成一條線,臉側肌肉直跳。
那雙眼睛裏翻來滾去的全是掙紮。
她心裏突然騰起一股火。
煩透了這種啥都抓不住的感覺。
“想走?”
她往前湊近一步,鼻尖差點碰到他衣襟。
“行啊。”
陸景蘇眼珠子猛地一顫。
“把當初救你命的藥渣子吐出來,把解毒的山泉水全還回來,吃我的、用我的、睡我的,統統算清楚,一分不少還給我。”
“或者,更省事……”
她頓了頓,左手抬起,指尖掠過他喉結下方那一寸凸起的骨頭。
“把命,還我。”
話剛落地,薑裊裊腳尖一踮。
左手直接揪住他胸前衣服,右手扣住他後頸,狠狠撞上去!
她嘴唇涼,牙齒磕在他下唇上。
血絲立馬滲出來,又鹹又腥。
陸景蘇身子猛震。
什麼理智,什麼隱忍,全被這個又狠又瘋的吻,撞得四分五裂。
“咚——”
後背一輕,包袱直接摔在地上。
眨眼工夫,陸景蘇就換了主次。
薑裊裊還沒來得及抬眼,身子已被帶得向後一仰。
他低頭就堵住了她的嘴。
這回可不是她鬧著玩的示威。
外頭雨打風刮?
全聽不見。
好一會兒,薑裊裊臉都憋紅了,肺裡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才鬆開一點,額頭貼著她額頭。
“薑裊裊,你先點的火。”
“往後,哪兒也別想去。”
話沒說完,他一手抄起她腿彎,另一手托住後背,直接把她抱起來,兩步跨到床邊。
……
天亮了。
窗外天光漸亮,灰白中透出一點青。
雨停了,空氣潮潮的,混著土腥味兒,挺舒服。
薑裊裊是被人吼醒的。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粗糲又急躁。
罵的是丟了一隻老母雞,語氣凶得很。
身子一動,骨頭縫裏都在叫喚。
腰上還橫著條結實胳膊,把她死死箍在懷裏。
她右肩抵著他左胸,左腿疊在他右腿上。
兩人衣襟都皺得不成樣子。
後背貼著他胸口,溫乎乎的,心跳一下一下。
她耳根有點發熱。
想起昨晚自己那副不要命的樣子,心跳還是漏半拍。
活兩回了,頭一遭這麼豁出去。
“薑裊裊!賠錢貨!再裝死就剁你腳趾頭!”
門外一聲鴨公嗓炸響,尖得刺耳。
薑良玉。
身後的陸景蘇也醒了。
睜眼那一瞬,臉上還掛著點剛睡醒的懶散和饜足。
可聽見那聲嚎,整個人瞬間冷下來。
他下意識把她往懷裏攏得更緊。
“甭理那玩意兒。”
薑裊裊卻掰開他的手。
她坐直了。
粗布被子滑下去,露出肩膀,上麵印著幾處鮮紅的印記。
陸景蘇眸子一沉,喉結上下一動,順手拽過被子,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薑裊裊!再不開門,我可真撞了啊!今兒可是你翻身的大日子,縣太爺跟前的紅人袁師爺,派了媒人上門提親,你別端著架子裝死!”
薑良玉扯著嗓子喊,話裡全是壓不住的得意勁兒。
提親?
袁師爺親自託人來的?
薑裊裊和陸景蘇飛快對上一眼。
倆人都沒吭聲,但眼神裡全寫著四個字不對勁兒。
薑良玉在村子裏早被嚼爛了舌頭,誰見了都繞道走。
他連縣衙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咋可能跟師爺搭上線?
反常的事,準沒好事。
薑裊裊隨手抓起掛在床頭的粗布外褂,麵無表情套上。
陸景蘇也麻利地繫好衣帶,一言不發跟在她身後。
“咯吱——”
門軸響了一聲。
外頭日頭正晃眼。
門口站著薑良玉,旁邊是個濃妝艷抹的婆子。
再往後頭瞧,三五個村民擠在籬笆邊。
“喲,睡醒了?”
他拖著長腔,“我還當你們倆要在炕上賴到晌午呢!”
話音未落,他右手不自覺地往褲腰上蹭了蹭。
那媒婆眼珠一轉,立馬換上一副桃花笑臉,屁股一扭湊上前,尖著嗓子嚷。
“哎喲喂,這就是薑家三姑娘?小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來!姑娘啊,這可是潑天的運氣砸你頭上了!”
她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地上。
“徽州縣衙裏頭最得勢的袁師爺,看中你啦!專程叫我來跑這一趟!隻要你應一聲,馬上就是官家人,白米飯管夠、新衣服天天換、銀錁子塞滿荷包!比守這漏風棚子強八百回!”
她伸手朝薑裊裊袖口拂了一下。
袁師爺?
薑裊裊腦子裏迅速翻了翻。
縣衙文書房管賬的,四十齣頭,一向愛麵子、講規矩。
聽說連茶攤都不坐便宜的。
這樣一個人,會娶一個罪臣閨女?
她掃了一眼那媒婆滿臉油光,又瞄了瞄薑良玉眼神亂飄的樣子,心裏哼了一聲。
餡餅?
怕是鍋蓋底下埋著火炭,等她伸手去掀呢。
“三妹!”
薑良玉急了,往前半步,腳後跟踢起一小撮浮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