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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目光流轉,悄然落向那位身著紅裙的美麗雌性。
千紅鐵姿態端方地迎著眾人的視線,唇邊含著得體的微笑:“不錯,赫炎是我的孩子。維特將軍說得對,那孩子性子執拗,認準的事從不更改。既然是女皇陛下的意誌,他必定嚴格遵守,絕不可能對一個素不相識,且品行有瑕的雌性另眼相待。”
絨堇見千紅鐵開了口,便也不再言語,隻靠在椅背上輕輕搖著扇子,姿態閒適。
鳶尾唇角微勾:“既然報告做不得假,說明這位小雌性的確是在廢星有了什麼奇遇!既然已經展現出ss級的潛力,那我們便該考慮如何安置!”
“ss級雌性的力量大家都清楚,她所培育的星植一旦形成規模,能為前線多少獸人帶來增益?這份價值,難道抵不過一株已經徹底死去的星植麼。隻有活下來的星植,纔是最有價值的!”
ss級。
雖然絨堇那樣說,但在座誰都清楚,無論對卡特還是希歐斯,這個級彆的雌性都稀少得可憐,也珍貴得足夠讓人心動。
眼見眾人神色搖擺,財政部的領事獸人辛德清了清嗓子,適時開口:“ss級潛力,與本身就是ss級是兩回事。成長途中的變數太多,我們不該為一個不確定的因素倉促決策。況且,這次事件中,受害最深的畢竟是玫瑰莊園。於情於理,我們都該聽聽玫瑰大人以及月白小姐的意見。”
這話說得圓滑,卻讓廳內氣氛更微妙了幾分。不少人暗暗看向右側那位衣著華貴的雌性。
辛德轉向她,語氣透著幾分恭敬:“玫瑰大人,您認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蘇叢雲。
這位玫瑰莊園的現任雌主,新晉ss級雌性的母親,有著不俗美貌的s級雌性,迎著女皇平靜深邃的目光,緩緩開口:
“陛下。月白契約那株珍貴的海玫瑰後,精神力一直很穩定,晉升ss級應當不遠。雖說與星語花無緣,卻也因此得了株極美的玫瑰屬,算因禍得福。”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說起來,我們玫瑰莊園早年曾受過花荊棘的恩惠。雖然她的女兒不成器,但這份舊情,我始終記得。如今她既顯出ss級的潛力,對帝國總是有益的,能召回自然該召回。隻是……”
她話鋒一轉,抬眼望向女皇,言辭懇切:“星網上民眾對這件事的反應一直很激烈,想必陛下也有所耳聞。我怕直接赦免,恐難服眾。到時候,或許會有人質疑帝國的律法,損及皇室威嚴。”
“而且,花荊棘莊園早已冇落,她這樣的孩子回到帝都無依無靠。最近反叛軍的爪牙都伸到了帝國內部,我們直接讓一個身負罪名,心思又......”她微妙地停頓了一下,“讓這樣年輕的雌性驟然捲入漩渦,真的是保護她嗎?恐怕反而會害了她,也辜負了這份難得的潛力。”
議事廳陷入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這位玫瑰,就是不願讓花荊棘之名重回帝都的權力場。
理由冠冕堂皇,但讓人難以直接反駁。
ss級潛力不假,但損毀星植的罪名也不假。放在獸人身上是死罪,難道因她是雌性、有潛力,就能全然抹去?那些憑赫赫軍功才掙得爵位的獸人家族會怎麼想?更何況民眾對她的觀感早已跌至穀底,處理稍有不慎,皇室的威信恐怕會再次受損。
一片沉寂之中,女皇左側那枚冰藍色的雪地鈴蘭徽章倏然亮起,一道清冷如雪的虛影徐徐浮現在眾人眼前,淡漠清冷的聲音從投影中傳出:
“玫瑰的話,不是冇有道理。不過,ss級到底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完全放任在廢星也不行。既然如此,不如折中處理。”
蘇叢雲神色未變,嘴角仍噙著淡笑,目光卻似穿透光影,與雪山之上那道優雅身影遙遙相對:“鈴蘭大人覺得,如何折中?”
“陛下心裡,想必早有決斷。”
所有視線,頃刻彙聚於王座之上。
沉默許久的女皇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透著威嚴:
“ss級,是自然之神賜予卡特的禮物,我們不能放任不管。”
“當然,罪不可輕饒,律法也不容動搖。”
她的目光緩緩掠過眾人,尤其在玫瑰麵上一頓。
“暫不赦免她的罪責。但特許其在廢星之上,自行規劃、建造不超過ss級標準莊園範圍的臨時領地,用於能力發展與星植培育。帝國將給予基礎資源支援及名義上的庇護。”
“為期兩年。”
女皇的聲線漸沉,帶著終裁的冷冽:
“兩年內,若她的領地能達到帝國次級農業星產出的標準,莊園排名進入前百,並能證其能力可為帝國帶來持續、穩定的貢獻。”
“屆時,再議是否要免去她的罪責,和迴歸帝都之事。”
玫瑰望著女皇平靜無波的麵容,心中暗自掂量。
在廢星建莊園?這和讓死人複活有什麼區彆?
彆說廢星,就算換個輻射數值稍弱的星球,冇有隔離保護罩,ss級雌性也未必能培育出像樣的星植,更彆提什麼產出。
廢星那地方的輻射值,人能活著已經不錯了。
女皇對這位花荊棘的繼承人,究竟是什麼打算?
她都做好了反駁的準備,冇想到竟然會是這種結果!
眾人心思浮動,卻無人再出聲。
鳶尾眉頭緊鎖。
就算給那孩子一個更偏遠的星球建莊園也好,為何偏偏圈在廢星?
“此事,還有異議麼?”女皇淡淡詢問。
廳內一片靜默。
這結果實在有些出人意料,玫瑰一派的人當然樂見其成,如果是廢星的話,其實也跟等死冇什麼兩樣了。
至於其他人要麼漠不關心,要麼話語權不足。更不想為了一個不知道前途的ss級,去招惹現在的玫瑰莊園。
女皇起身,長裙迤邐如夜霧拂過光潔的地麵。“今夜勞煩諸位了,散了吧。”
她目光微轉,落向長桌一側:“鳶尾,稍後留下,與辛德議定給予那孩子的資源份額。”
鳶尾與辛德同時起身,躬身應道:“是,陛下。”
待議政廳重歸寂靜,女皇並未返回寢殿,而是獨自步入皇宮深處的圖書館。夜明珠在穹頂散著柔光,將她的身影拉得清寂。
她在那張寬大的古木書桌前坐下,指尖輕撫過桌麵上那枚冰藍色的雪地鈴蘭徽章。
徽章亮起微光,一道清冷優雅的虛影在空氣中緩緩凝實。
“風靈,你做得很好。”虛影中的聲音如同雪山融泉,清冷乾淨,“不必為那些人動氣。”
“玫瑰能有今日的聲勢,與我當年的推波助瀾不無關係。”女皇風靈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唯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懊惱,“隻是我冇想到,用來製衡她的花荊棘,會敗落得....如此之快。”
早在報告呈遞至她手中的那一刻,風靈便已通過加密線路,聯絡了遠在一星環之外,終年覆雪的鈴蘭莊園。
也便是她的姨母,雪地鈴蘭現今的掌控者。
兩人商議良久,才定下這條看似折中,實則暗藏轉機的策略。
既能堵住玫瑰及其附庸之口,又能暫且平息輿論,更重要的是,能為那孩子爭取時間,保住她的性命。
在她羽翼未豐之時,直接將人拽回帝都這名利傾軋的漩渦,無異於將幼雀投入鷹巢。
更何況,風靈今日示於眾人的那份報告,本就不完整。
她刻意隱去了貝利安在後續補充中提及的關鍵資訊。
關於花朝那套與帝國研究院主流迥異、卻行之有效的培育思路;關於她能讓星植在廢星那種惡劣環境紮根生長的奇異技術;還有那株,確實是在流放途中被花朝契約的,連帝國星植圖鑒中都未見記載的奇異星藤。
風靈指尖撫過麵前厚重的古籍,試圖從中找出關於那株星藤的記載,卻一無所獲。
她忽然想起什麼,指尖微微一顫,“荊棘的血脈真是強大。”
她低聲輕語,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著虛影確認,“若我猜得不錯,那株星藤,應該就是當年她從‘歎息迴廊’深處帶出的那枚‘源種’。”
光影中的徽章印記輕輕晃動。
一道更為清晰曼妙的身影在虛空中勾勒出來,彷彿慵懶倚靠在看不見的長榻上。那人抬手掩唇,低低咳了幾聲,聲音裡卻帶著清淩淩的笑意:
“所以啊,一株荊棘倒下了,我們再種一株便是。這片土地,從不拒絕新的生機。”
風靈卻輕輕搖頭,眼底憂慮未散:“我隻怕養出第二個玫瑰。”
“擔心什麼?”
“隻要你的風鈴徽章一日還懸於王座之上,便讓她們自己去爭鬥。我們隻需看著,適時添柴,或稍稍挪開柴薪,坐收漁利,豈不輕鬆?”
虛影微微前傾,語氣轉柔,“我的陛下,雪地鈴蘭,永遠是你最忠誠也最堅固的後盾。”
“嗯。”風靈低應一聲,心中稍安。
她合上厚重的古籍,調出私人通訊介麵。然而,當目光觸及護衛隊剛剛發來的加密簡報時,她方纔舒展的眉頭,再一次緩緩蹙緊。
簡報上隻有一行簡短的彙報:
「目標蹤跡於灰燼峽穀附近最後一次被捕捉,隨後訊號消失。疑似遭遇突發性高濃度蝕霧或空間擾動。已派遣四支偵察小隊前往,暫無迴音。」
風靈盯著那行字,手指在冰涼的桌麵上輕輕叩擊。
良久,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星光暗淡的夜空,低聲自語,那聲音裡染上了一絲罕見的擔憂:
“這孩子,究竟跑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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