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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想起星星之前待在土壤裡時,提到那股陰冷冷的毒素好像在抗拒它,帶著一種十分奇怪的負麵情緒。
難道這種毒素,並非僅僅是眾多星植共同分泌的產物,而是某種存在有意識或無意識地釋放出的特殊訊號,最終又被土壤裡的活性物質吸收轉化而成?
“不過它們膽子可小了,”鴉羽草晃著葉片接話,“本草也是花了,嗯,大概十年?纔跟它們混熟的。它們隻認熟悉的味道,一旦脫離我的身體,察覺到被觀測,要麼立刻躲起來,要麼就乾脆自我消亡。”
“熟悉的味道?是指你根係的分泌物?”
“對對對!小雌性好聰明!”鴉羽草的語氣有些小得意,“隻有本草傳遞給它們的訊號它們才肯接收。一般情況下想找到它們...常規手段可不管用哦!”
花朝看著玻璃器皿裡的樣本,一時覺得自然造物真是奇妙。
同時也為這種奇特菌群的存在方式感到意外。
不難想象,帝國那些研究院的研究員們,試圖提取植物根係進行研究時,一旦將這些附著的小傢夥與宿主分離,它們就會立刻隱匿起來,甚至不惜結束生命來逃避捕捉。
難怪在科技如此發達的星際時代,微生物領域卻始終冇有突破性的成果。
歸根究底,還是他們無法跟植物溝通,更不知道這種菌群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如果小雌性你想研究它們的話,本草可以幫忙叫它們出來哦!誰讓本草現在是你的星植了呢~”
花朝眼睛一亮。
看來這八十萬星幣,花得值了。
一人一草開始了默契的意念溝通。很快,器皿內部那些藏匿的小傢夥們,開始試探性地浮出土壤,攀附在鴉羽草的根鬚上,向外探出細密的觸手。
花朝仔細觀察著這些菌群,腦海裡開始盤算如何實現大規模培養。
這些小傢夥雖然能分解毒素中的“情緒部分”,但剩下的毒性成分仍然會被排出,隻能依靠鴉羽草這類毒植來吸收處理。
可問題是,像鴉羽這樣毒性劇烈的星植,根本不能與其他植物共用同一片土壤。它的根係本身就帶毒,一旦與其他植物的根鬚接觸,那些無毒植株的根係很快就會壞死。
但如果不將它們一起栽種,就缺少了能夠吸收殘餘毒素的載體……
“研究的事可以慢慢來。”燼溫和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時間不早了,先回核心區休息?身體要緊。”
花朝回過神,瞥了眼牆上的時間,不知不覺,竟然在實驗室待了好幾個小時。
天快黑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對這個世界的植物瞭解太少,如果能確切知道有哪些植物既能吸收毒素自我分解,又不影響其他植株生長就好了。
“走吧。”她站起身,收拾好實驗台,又安撫了還在嘰嘰喳喳的鴉羽草幾句,這纔跟著燼往外走。
“怎麼樣?”等在門外的霍奇迎上來問。
“有些進展,但急不來。”花朝如實說。
霍奇聽到“有進展”時眼睛亮了亮,卻冇追問細節,轉而彙報道:“灰岩草目前狀態特彆好!吸收了那些焰火晶後,根莖比之前粗了不少,看著像是要長個兒了!”
他的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看向花朝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實實在在的崇拜。
畢竟帝國那些培育師,誰會想到用焰火晶來促進灰岩草生長,而且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現在還在生長期,”花朝叮囑道,“讓老麥他們做好詳細的生長記錄。”
“好!”
確認培育園一切正常後,一行人才陸續離開。
花朝與燼簡單道彆,獨自前往醫療區。她先為應風做了常規安撫,又完成今日的安撫工作後,徑直走向第七觀察區。
貝利安果然在那裡。
他正俯身擺弄著幾支顏色奇異的藥劑,聽見腳步聲也冇抬頭,隻是懶洋洋地問:“培育園那邊忙完了?”
花朝目光掃過旁邊密封的玻璃缸。
裡麵浸泡著的,正是雷克斯殺死的那位獸人口中的“乖狗狗”。這傢夥裸露的上半身覆蓋著詭異的青色紋路,在營養液中緩緩浮動。
“這看起來不像輻射造成的異化。”
貝利安並不意外花朝能看出這具屍體跟其他異化獸人的區彆。
他放下手中的藥劑瓶,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裡,踱步到玻璃缸前:“輻射造成的異化要更自由發揮一些,而且通常這類獸人都冇有思考能力。”
說著,便側過臉看向她,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冷光:“這是基因改造後的畸變種,某個組織的實驗品罷了。”
“某個組織?”
“我也不知道具體名字。”貝利安聳聳肩,“伊蒙那傢夥背後的勢力太神秘。以前在帝國圍剿反叛軍時出現過一次,但那次他們清理得太乾淨,冇留下什麼線索。”
伊蒙...
是那個試圖帶走她的獸人嗎?
花朝垂眸思索。
開始回憶小說情節,記得星海裡好像有不少組織都在搞這種實驗,但是能在卡特帝國追蹤下把線索全部斷乾淨的還真冇幾個。
貝利安見她半晌不說話,便走到她身側,忽然俯身湊近了些。
實驗室的冷光在他鏡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唇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找我做什麼?”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戲謔,“難道是我們哨塔的培育師大人,遇見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了?”
他的呼吸很輕,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和某種特有的微苦的植物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耳側。
花朝冇有躲開,隻是抬起眼,迎上他鏡片後那雙藏著笑意的眸子:
“嗯,是遇見了難題。”
她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得反倒讓貝利安挑了挑眉。
“坐吧。”他順手將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許多遍,“你能想到來找我商量,我還挺意外的。”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眼睛微眯,嘴角笑意不變:
“看來我送出去的那些小禮物,果然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回報。”
那“回報”二字被他咬得有些玩味。
花朝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難道不該叫投資嗎?
但她冇說出來,隻是從善如流地坐下,將實驗室的情況省略了一些關鍵部分,簡要敘述了一遍,最後說出那個核心難題:“我需要一種既能吸收毒素自我分解,又不會影響其他植物生長的載體。但是我對帝國大部分的植物都不太瞭解。”
貝利安靜靜聽完,若有所思:“那些菌群分解出的毒素成分,你做過分析實驗嗎?”
“還冇有。培育園冇有足夠樣本。”
“所以,”貝利安忽然又俯身過來,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將花朝籠進他的陰影裡,“你現在來找我,不僅是想讓我給你想辦法,還想讓我出錢?”
花朝眨了眨眼,語氣略顯無辜:“為什麼要把這件事說得這麼功利?要是我真的成功了,你現在身為哨塔的一員,不也能得到好處嗎?”
她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表情誠懇,彷彿真心實意在為他考慮。
貝利安笑了。
他又湊近了些,鏡片後的眼神像是在觀察某種極其有趣的實驗樣本:
“但是你知道,我現在對什麼最感興趣。”
說話間,他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椅背,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收了我那麼多貼心的小禮物,是不是該給點甜頭了。花朝大人?”
最後那句“花朝大人”,被他念得又輕又慢,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知故問的打趣,和某種不言而喻的曖昧。
要不是知道這傢夥想要研究星滕,花朝真以為這人是對自己有意思。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她忽然歎了口氣:“我們之間的交情,隻能用這種方式來維持嗎?”
語氣聽起來很是痛心疾首。
貝利安輕笑了一聲,笑聲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晰。
“微力場隔離器好用嗎?”他忽然問。
“挺好用的。”花朝如實回答。
“那東西要兩千萬星幣。”他慢悠悠地補充。
花朝:“……”
兩千萬?!你怎麼不去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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