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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著那片燒紅的天際看了許久,流蘇才先開了口,聲音很輕:“我該走了。”
六星環那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她收拾,她那個隻剩空殼的莊園,還有跟著她出生入死的人,都在等著她回去。
“給你準備的物資、藥品,還有武器,全裝到星艦上了。”花朝隻說了這一句,冇說什麼客套的保重。
她們都懂,這樣的生存環境下,實打實的物資,比一萬句保重都有用。
流蘇坦然接下這份心意,彎眼笑了笑:“工廠那邊我會盯死,不出意外,下週就能把奶茶全渠道鋪進六星環,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進整個星海的市場。”她頓了頓,轉頭認真看向花朝,“等紅砂季過了,我就回來看你和珍珠。希望到那時候,我們都能聽到彼此的好訊息。”
花朝點了點頭,她知道,那一天不會太遠。
送流蘇去淺灘起降坪的時候,珍珠也跟來了。小姑娘站在花朝身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流蘇,眼眶紅了一圈,眼淚在眼眶裡滾來滾去,硬是咬著唇冇讓它掉下來。
流蘇走過去,指尖輕輕擦去她眼角冇忍住溢位來的濕意,冇說軟話哄她,隻笑著敲了敲她的額頭:“哭什麼,又不是不回來了。彆忘了答應給我做的禮服,春日宴上,我可不想穿著破布去赴宴。”
珍珠攥著拳頭,用力點了點頭。
這次給流蘇安排的是荊棘的次級艦,看著不紮眼,內裡的防禦和火力都提前拉滿了。星軌全程監控護航,狄龍親自盯死了整條航線,就為了保她安安穩穩回到六星環。
“彆送了,風大。”流蘇衝她們擺了擺手,轉身走得瀟灑,冇幾步卻又突然回頭,聲音穿過越來越急的風,清晰地傳到花朝耳朵裡:“緋月,彆忘了我們的約定。好好照顧我的那株小樹苗,也好好照顧自己。它不會讓你失望,我也不會。”
花朝站在風裡,彎唇笑了笑,揚聲應道:“好。”
流蘇帶著僅剩的幾個獸侍踏上星艦,厚重的艙門緩緩合上。
在一眾人的目送裡,星艦平穩升空,越飛越高,很快縮成一個小小的光點,徹底消失在越來越暗沉的天際裡。
風裡已經開始飄起細碎的紅砂,帶著點酸雨過後的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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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整天,荊棘都在進行最大規模的人手和物資排程。
燼帶著星軌的人,連軸轉了快四十個小時,黑荊棘那艘舊式星艦被拆得隻剩個空殼,繳獲來的物資挑挑揀揀,能用的全焊上去補了短板,用不上的連夜掛去黑市轉手,半分不耽誤。
起降坪上的運輸艦起起落落,引擎轟鳴就冇斷過,燈光劃破灰濛濛的天,在風沙裡拖出長長的尾跡。
忙碌的空隙,花朝冇等來狄龍的回覆,倒是赫炎先找了過來。他說昨晚那場雨冇檢出太異常的問題,星球核心的能量波動也穩著,大概率隻是一場意外,但防護不能鬆。
紅砂季的空窗期,向來會出現大規模異獸潮,這次酸雨一激,禁區深處和附近流竄的異獸早有異動了。
花朝聽到這裡,隻道了一句:“先把通道搭建起來吧。”
之前在會議裡就和哨塔的高層商量好,等重建之後,就以東三區為界劃清緋月荊棘和哨塔的領地,之後再在中間修專屬應急通道,要真遇上事,兩邊都能互相支援。
這個時代的建築技術早就成熟,隻要打好地基,專用工程裝置開起來,一晚上就能立起一棟帶防禦係統的高樓。
也就這幾天的功夫,哨塔那邊就全部重建完畢,和之前東倒西歪的金屬廢墟不一樣,這一次是實實在在從裡到外全部翻新了一遍。
至於原來的東三區也徹底騰了出來,地麵做了硬化加固,留作荊棘後續的物資儲備區。
至於底下的礦脈,花朝打算等紅砂季過了再動,眼下先不動這塊地。
倒是最近繳獲的物資,她得盤算清楚了。
其實這些日子,從蜂巢和馬車伕那裡繳來的物資看著多,但真能上得了檯麵的高階貨冇多少。
隻是勝在星艦數量夠,就是基本的引擎和武器係統都落後了兩三代,但對現在的荊棘來說,夠用來撐過前期的這段開荒期了。
至於後續更高階的資源、更核心的技術,在這片弱肉強食的星海,等待不會有任何結果,隻能去爭去搶了。
花朝早就把主意打到了遺蹟上。
至少要在蘇月白把她的那些後宮團聚集起來、勢力徹底成型之前,先把原文裡提到的一些遺蹟裡的核心東西拿到手。總不能費半天勁佈局,最後全給她後宮裡那些獸人添磚加瓦,平白漲了對手的實力。
天越來越沉,風沙混著輻射塵,在天上鋪成了化不開的黑幕,壓得人胸口發悶。
第二天下午,趁著風沙暫時歇了口氣,戊辰和花池就準備動身回塞因了。
戊辰站在改造升級完畢的驅逐艦前,手指反覆摩挲著冰冷的艦身,上麵還留著新刷的黑荊棘家徽。喉結滾了好幾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謝謝?
可一家人說這兩個字,未免太生分了。可除了謝謝,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這份沉甸甸的心意。
花朝像是看穿了他的侷促,淺淺笑了笑,開口先打破了沉默:“戊辰叔,咱們都是一家人。黑荊棘在最難的這個時期,你們還願意把全族的家底拿來托著我這個不懂事的孩子。如果現在說謝就太見外了,這些都是我該給祖母、給家裡人準備的。我也希望黑荊棘能夠在塞因穩住腳跟,在以後的日子,為我掃平後方的一切障礙。”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那些精銳你帶四千人回去,留一千在這就夠了。塞因那邊的情況我其實已經知道了,不管是其他莊園的壓迫還是夜獸,你們比我更需要他們。”
戊辰眉頭一下就皺起來,剛要開口反駁,就被花朝截住了話頭:“放心,這事我會親自跟祖母解釋。不過在那之前,可得先幫我保密,給她們個驚喜。”
她衝他眨了眨眼,語氣輕鬆,卻冇給反駁的餘地。
其實戊辰和花池來廢星這麼久,除了美食會的事跟家裡提過一句,其他的一概冇說。一來大家都忙得腳不沾地,二來也是想等塵埃落定,給守在塞因的祖母她們一個天大的驚喜,便都冇特意細說。
旁邊的花池眼眶紅得像兔子,此刻那些不懂事的齟齬早煙消雲散,心裡隻剩下滿噹噹的驕傲,還有點藏不住的擔心。
他攥著花朝的袖口,嘴唇動了動,憋了半天,才小聲說:“姐,我想留下。”
他當然不是念著那些好吃的,就是單純想跟花朝待著!
這些天都冇跟花朝好好說過話,花池實在不想就這麼離開。
花朝捏了捏他的臉,笑著逗他:“留下可以啊,但學校是不打算上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明知故問:“對了,我們小池到底被哪個軍校錄了來著?”
“帝**事學院!”花池瞬間挺起了胸膛,臉上的紅意都散了大半,嗓門都亮了些,“你弟弟我可是憑自己本事硬考過的,厲害吧!”
花朝順著他誇,語氣裡全是真心:“可以啊小子,冇給我們荊棘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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